赵四动身前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在不引起别人多余的注意的同时，快速赶到那间仓库。

然后事情被轻易解决了，解决方法来自于赵四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自从对自己现在是“画中人”有了明确认知后，在集中精力的情况下，他可以很轻易地感知到意识中出现了一些亮起来的光点。

他有预感，自己可以在这些光点之间自由穿梭的同时，还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世界上的所有馈赠都早就标注好了价格，如赵四这样的人，当然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如果那天他碰上了这种事，那其中必定有诈。

MK3000紧急扯出了一张地图，对着梁焕晨的客户登记记录进行比照。

很快，结果出来了。

【专员，你感知到的很有可能都是出自梁焕晨之手的画！】

——那些在画廊里的、在私人藏家手里的，那些被挂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吃灰的……

每一幅梁焕晨的画，都在赵四的感知中被点亮了。

现在，这座城市在他这里，像是一张被开了无数个传送点的游戏地图。

很巧的是，在赵四的目的地，那间废弃仓库里也不只有一幅画。

赵四之前的确以为那里只有那幅巨大的、封印着黑影的画。

但这次，当他集中精力去感知的时候，他发现在那幅巨画的周围还藏着一幅小画。

它被塞在承重柱旁的货架里，在那些乱糟糟的颜料罐子之间，像是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信标。

赵四盯着那个光点，思索着这到底是陷阱还是机会。

和梁焕晨相处的片段在大脑中闪过，赵四想了很多，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事务所的画。

这画也是出自现在这位梁焕晨之手，最后却变成了一个被人预留好的、赵四亲测有效的逃生通道。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敢相信梁焕晨一回？

MK3000：【赌了？】

【赌了。】赵四选中那个对应的光点，跨进去之前笑道，【如果我赌输了，就靠你捞我一把了，搭档。】

MK3000给自己塞了颗糖，严阵以待，【放心交给我吧。】

赵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走进了一幅画里。

那幅画真的特别小，它摆放的角度很刁钻，是以一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方式，正对着那幅巨大的画。

赵四站在画里，从画里往外看。

仓库中此时并不是空无一人。

梁焕晨站在那幅巨大的画前，手里拿着画笔，面对着那幅还没有完成的画作，迟迟没有下笔。

他的背挺得很直，拿着笔的手像拿着刀兵。

此时他褪去了在画廊时的随和温柔，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很冷硬。

画中的赵四眼神一凝，清楚地看到了梁焕晨身上布满了黑色的丝线。

这线长得和赵四之前身上缠着的那堆执念线一模一样，只是赵四身上的线当初也只是缠着而已，而梁焕晨身上的，则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那些线从他的指尖、手腕、脖颈处一条一条地蔓延出来，缠住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画笔，然后延伸到画布上，在那幅巨大的画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梁焕晨落下了最后一笔。

这一笔不像是他自己要画的，反倒是像有人按着他的手，强迫他完成了那个动作。

这时有虚无缥缈的男性声音响起。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譬如梁焕晨的身体里、那幅巨大的画里、那些黑色的丝线里同时响起。

它很轻柔地说：“我还以为你后悔了，不想干了呢。”

梁焕晨低声说：“怎么会，我早就和您绑在一起了。”

那声音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好听，很柔和，像是一个人在给摇篮里的孩子唱歌。

但它接下来所说的实际内容可不是这回事。

“是呀，我能让你生，就能让你死……或者你更喜欢生不如死？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

梁焕晨“嗯”了一声搁下笔，退后几步看着这幅画。

画上的黑影已经基本成形了，那是一个清晰的、有着人类轮廓的、像是要从画里走出来的东西。

梁焕晨的声音很平静，“您的形体已经基本描绘完成了，您是要现在进入这幅画，还是等最近跟着咱们的小尾巴过来之后再进去？”

“宜早不宜晚，就现在。毕竟你的画能让我发挥一部分实力，这足够对付那个可笑的调查小队了……”它顿了顿，语气重了些，“一会要来的那个叫齐骁的行动队队长，可是跟你一样体质特殊的人才。作为我看好的下一任‘梁焕晨’备选者，对付他可不能大意。”

梁焕晨听完这话后眼神很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