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时间是向后流动的。
赵四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终于顺着水势调转了方向,不再往过去跳,而是安安稳稳地顺着河水不断向前。
他看着小七和沈恕逐渐变成了他熟悉的样子——
按理说画中黑影已经被封印了,事情多少会产生些偏差。
但坏就坏在,黑影在仓库事发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大部分事。
它像一只提前织好了网的蜘蛛,就算自己不在网中央了,那些被它操控着的丝线依然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画中黑影指定的代行者并不知道那天仓库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黑影和他的联系突然就变弱了。
但是因为黑影变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就开始懈怠他的计划?
不存在的。
“梁焕晨”虽然放缓了脚步,但是他依旧在稳步推进黑影留下的东西。
这倒是无关忠诚,而是因为他害怕黑影某天回来后,发现自己偷懒了,直接收走恩赐给他的新生。
于是赵四也在“梁焕晨”后续的动作中,知道了黑影对沈恕和小七最开始的安排。
如果听话——那自然很好。
齐骁死去后将以“梁焕晨”的身份重新归来,黑影会给他在表世界安排好一切,帮他学会如何当一件好用的工具。
如果不听话……那就由代行者把齐骁分裂成两个全新的的人格,在尽量让他们继承齐骁的各项能力之后,当成免费劳动力狠狠使用。
齐骁的意识在那具凉透了的身体里被搅碎,然后是过滤和筛选。
那些“听话”的有用部分会被保留下来,那些“不听话”的部分则被全数裁切丢掉。
一个偏向理智的“沈恕”负责去事务署工作,接手齐骁生前留下的人脉和情报。
一个偏向行动的“小七”负责在辅助另一人的同时,接手黑影暗地里那些不好宣之于口的工作。
“梁焕晨”用未完成品版本的夜莺伪造了两个人的身份,并混淆了见过齐骁那批人的记忆。
小七和沈恕就这样丝滑地融入了事务署这个人类反抗虚沼的大本营,他们像两块被精准切割好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进了事务署这张大网里,不露出一丝破绽。
由于这两个全新的人格都是被打碎了重组的,一开始也完全不用担心是否忠诚的问题。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片白纸,脑子里暂时只有“我是沈恕”、“我是小七”、“我在事务署工作”、“我要听梁焕晨的话”等等指令,真是好用极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后,尝到了甜头的“梁焕晨”逐渐将手上大部分不好处理的事全部交给了沈恕和小七。
赵四隐在暗处,默默地看完了这番操作,顿觉“梁焕晨”可真是顶级的资本家苗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赵四发现,“梁焕晨”这个人是真的相当不会养孩子。
大概是齐骁人格的影响吧,他眼睁睁看着这两位后继者在日复一日的双面生活中,开始怀疑自己所作所为的正义性。
假如忠诚度可以量化成数字,想必日渐跳水的数值一定可以吓得“梁焕晨”坐立不安吧?
可惜现实不是游戏,“梁焕晨”也没有读心术。
他他只知道这两个人还挺好用的,没给他惹什么麻烦,他不需要操心太多。
无师自通了伪装的沈恕和小七,表面上装模作样实在是有一套。
可即使如此,“梁焕晨”也终究有一天会反应过来的。
在这天到来之前,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就这样,在暗潮涌动的氛围中,“梁焕晨”在沈恕的提议下,带着沈恕和小七来到了画廊。
时隔一年,沈恕和小七再次站在了那幅封印着画中黑影的画前。
赵四怕沈恕和小七的到来会影响封印的稳定,所以他跟了过来,低调的待在了某幅画中,以防备意外发生。
果然,沈恕和小七在画前一站,那封印立刻就不对劲了。
打眼一看,画没什么异常。
可实际上画中那些藤蔓在玫瑰花丛的遮蔽下,缓慢地蠕动起来——画中齐骁和阿云联手设下的封印已经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开始变得躁动起来了。
“梁焕晨”毫无所觉。
也是,这画又不是他画的,除非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问题,他才能察觉不对。
可沈恕和小七就不一样了,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玄妙,像是从每一个细胞里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他们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后,同时若无其事地转移起“梁焕晨”的注意力。
小七上前一步,好奇道:“梁老师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啊?好大啊,感觉好难啊,一定费了大力气吧——”
“梁焕晨”把人往后拉了拉,让他离画远点。
他含笑道:“是画了很久,它可是花了我很多时间和心血的……”
沈恕表面上听的认真,实际上则是在小七的帮助下,慢慢接近了这幅“梁焕晨”保护的严实的画。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指尖隔着布料触到了藏在口袋深处的那枚从“梁焕晨”处偷来的夜莺花瓣。
花瓣在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MK3000:【用夜莺的能量来干扰封印的运转吗,好想法。】
齐骁要是知道裂开后的自己干了这种事,会不会想打死自己啊。
赵四无奈,【他失忆了,三儿。】
沈恕这个十成新的人类当然不知道封印的具体情况,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干的事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隐藏在暗处的赵四不得不干预了沈恕的动作,以避免他真的把封印给提前报废掉。
沈恕脖颈后的寒毛炸起,在感知到有人阻止了他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地收回了探查的动作。
他维持住了正常的呼吸节奏,没有让小七和梁焕晨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赵四啧了一声,感觉到了小崽子对自己发出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