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确实忘记了这件事。

这种遗忘并不显眼，也不刻意。

在MK3000点明之前，赵四甚至并没有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了这种细小的违和。

他没有犹豫，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将所有异常摊开了和MK3000进行对照。

经过他们的仔细对账，发现赵四遗忘的不止“睡袍枕头”这一件事。

还有一个，是远在二十一天前。

【专员，你在第一次时间跳跃后，看到事务所墙上的画的内容是湖水之下的巨大黑茧，而不是你印象中一直不变的模糊人影和弥天大雾。】

MK3000调出拍摄过的照片给赵四看，赵四看完后，表情很不好看。

【我目前忘记的都是一些细节……三儿，之后咱们经常对一下发生的事进行印证，我的记忆开始变得不可信了。】

这次的事狠狠给了他一个教训。

在整个时间线中，只有那短短二十一天中，他看到的画的内容是“湖中黑茧”，其余时间都是“雾和人影”。

画不对这件事说到底只能是由他进行了替换，但是问题是，去更换画的事他本该在二十一天前就去做。

赵四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行动轨迹，向MK3000求证：【这么说的话，我该在二十一天前把画的内容换掉，然后在降临日前把画再换回来？】

MK3000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赵四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助手一号带着他再走一趟二十一天前。

抵达二十一天前的事务所的时候，赵四去动画作的手有点迟疑了。

他怕随便动画会影响阿云他们恢复，在动手前，还是得先去看看他们的情况才行。

但赵四已不再是画中人，现在的他可没办法直接进到画里。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靠万能的技能。

“虚沼捕捉·进阶版”找到了画中的阿云，技能效果轻轻托住了睡梦中的一团云雾，MK3000的检测通过技能联系精准定位了阿云。

【好消息，她恢复的差不多了。】MK3000努力分析着报告，【……她身边的能量团子还很虚弱……对了，那个是齐骁……】

【怎么样，画能动吗？】

【很遗憾，阿云已经到了可以出院……我是说出画的地步，但是你的话中还有齐骁，所以答案是“画不能动”。】

赵四收紧手，技能把阿云从画中小心翼翼的捞了出来。

她比之前被放进去的时候凝实了那么一点点，灰白色的球体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赵四走到沙发前，把那团云雾模样的阿云放在了事务所的沙发上。

团子左右滚了滚，差点掉在地上。

赵四用几本书围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圈，在圈的中间放了一只小靠枕，把阿云放了进去。

赵四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有要滚下去的迹象之后，才移开目光，看向那幅画。

阿云在画里待的时间不短，残留了些许力量痕迹在画中。

这样的实际表现就是，哪怕把阿云取出来了，画中的大雾也并没有立刻就散去。

那些雾气还留在原地，大概要靠时间才能逐渐散掉。

MK3000再度近距离深度扫描了一下阿云，得出了更仔细的结果。

【专员，阿云之前近距离接触了太多记忆模糊喷雾，那些喷雾渗进了她的雾气里，浸染了她的核心——我是说，她醒过来之后，这段时间的记忆应该保留不了多少。】

【遗忘……被遗忘的记忆大概在什么时间范围？】

【两年左右。】

也就是说，阿云会遗忘所有她和齐骁的调查结果。

这是相当大的遗忘范围，赵四有些头疼。

构造体的构成和力量与记忆息息相关，阿云丢失了一段长达两年的记忆，很难说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人格上的变化。

但现在这个阶段，阿云又不能表现出不对。

本来作为队友的小七和沈恕，现在明面上可还是敌人呢。

她不能在他们面前、梁焕晨面前、甚至是事务署的任何一个人面前露出破绽。

……和过去的赵四一起同行的、未来的阿云，做的就很好。

之后的她能做到，是不是代表现在的赵四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呢……？

答案是依旧要做好他该做的，并努力将一切想到的问题都解决掉。

因为之后阿云的表现，很有可能就是现在的赵四所做的一切而奠定的基础。

赵四想了想，去商城兑换了一个“这合理吗（脑补版）”。

和这个产品类似的有一个“这合理吗（常规版）”，常规版是真正的让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变得合理的强力道具，而脑补版的就不一样了。

——它的功能是让阿云自己靠自己的想法，补全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这种补全不是简单粗暴的灌输，而是一种“你看这事，其实本来是这样发生的哦，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呢”的温和版本。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切合理的推测都来自她自己，一旦使用该道具，被发现的概率极低。

缺点是没人知道被使用者到底脑补了点什么东西。

赵四给阿云用了道具，才后知后觉——这就是阿云对之前发生的事，描述的和他经历的完全不一样的原因！

不过在她的脑补中，为什么会觉得是青阳渡出门前让她来事务所当清洁工啊！

赵四不得不自我反思了一下，【我平时好像也没有很压榨阿云……？】

MK3000：【说不定是青阳渡的行事风格给阿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助手一号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参与了他们的对话：【青阳主人这叫人尽其才……】

才不是压榨呢！

赵四摸了摸助手一号栖身的发带，没有接话。

——小助手啊，你有没有想过正是你这句话，间接承认了青阳渡平时的确在压榨阿云？

MK3000塞了颗糖给自己，压住了自己的笑声。

之后赵四开始思考怎么才能在不动画的情况下，把画的内容变一下，变成“湖中黑茧”。

他沉思片刻，想出来一个很简单直白的招数。

他让助手一号搜索了一下附近专做油画微喷的打印工作室，然后紧急下了一单。

这种工作室专做艺术油画复制，业内信誉十分良好。

MK3000把之前拍到的“湖中黑茧”照片转换成了油画风格后转给了助手一号，再由助手一号直接发给了工作室的人。

工作室接到照片和附带的细致要求后，很快就在金钱的力量下给赵四打了电话，说可以拿画了。

赵四欣然赴约，拿到了卷好的画。

从下单到拿到画，整个流程总共没超过半小时。

赵四走的时候还好好夸了几句工作室的手艺，工作人员被他夸得有点羞涩，把他送出工作室的时候还给他塞了名片，说欢迎下次再来。

回到事务所，赵四把这幅打印画塞进画框挂在了最前面。

大功告成后，他退后了两步看了看效果。

很棒，毫无替换痕迹。

再度准备赶场子离开的时候，MK3000提醒他别忘了在画里塞小纸条。

真的差点忘了的赵四转回去，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了一张“去确认现在的时间”字样的纸条，塞进去后，拍拍手回到了降临日前一天。

降临日前一天的事务所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赵四确认自己夹在画中的纸条不见了之后，将只挂了短短二十一天的打印油画扯了下来销毁。

然后赵四回到302，拿着睡衣去洗了个澡。

洗完后，他套上米白色的棉质睡衣，把头发吹干才躺在了床上。

外面的时间刚好走到了夜晚，如果忽略赵四现在要做什么的话，他看起来倒是很像一个正常要睡觉的人。

睡之前，赵四让助手一号定了个凌晨两点给沈恕发的定时短信，内容是：“我要死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足够让沈恕在凌晨两点从床上弹起来，带着一队人堵在他家门口。

也足够让过去的赵四，第一次接触沈恕。

赵四干完坏事，比照着睡袍枕头的摆放位置，把自己舒舒服服的窝进被子里，然后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呼吸均匀，面容安详，真是好一个高质量人类睡眠图。

再然后，赵四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啊！】

MK3000：【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