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命维持仓爬出来的时候,赵四的神情有点萎靡。
这次的任务有点烧脑,而且这个结局……有种说不上来的惆怅感。
虽说赵四经历丰富,类似的事情也没少见,但他到底还是个正常人,拥有正常的共情能力。
好在他没有青阳渡的记忆,不会完全代入他的情感,要不然这感觉很可能会重很多倍,直到某一天再也走不出来,被压垮在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里。
说起来世界维护中心以前做任务的方式是完全沉浸式的,那是在赵四入职之前的事了,他是后来听王五说的——
专员们降临任务世界后,会得到身份卡的记忆、能力、甚至情感。
你是那个人,你记得他记得的一切,你在乎他在乎的一切,你爱他爱的人,你恨他恨的人。
这种方式做任务确实方便,但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专员们往往走不了几个世界,精神就会先一步抵达临界点,然后崩溃死去。
主系统紧急叫停了这种虽然做任务更方便,但实在消耗人的任务方式,开始对工作方式进行大幅度调整。
那是中心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改革,据说当时主系统封了任务池七十二个小时,才将现在这种任务模式端了上来。
赵四抱紧主动落进他怀里来安慰他的MK3000,“三儿啊,当时主系统的调整方向有两个,一个是依旧为专员发放当前使用身份卡的记忆和技能,任务完成后,使用情感淡化卡或记忆封存结晶,对任务世界中的记忆进行安全处理。”
“第二种就是咱们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给点暗示后全靠自己探索……”
为什么主系统当时选择了更费时费力的第二种方案呢?
所有的专员和系统都思考过类似问题,这个问题就像中心的“食堂今天吃什么”一样,是一个永恒的、没有标准答案的话题。
MK3000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就像主系统也不会随便更改我们这些小系统的数据库一样,人类是一种很看重自己的经历和情感的生命吧?”
“假如强行处理了大家的记忆,那对专员们来说,主系统的存在岂不是完全变了味道。”
感觉真这么干了的话,主系统的形象就会一路往黑深残的方向狂奔了。
到那时候,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消灭主系统暴政,自由归属专员”这种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的新活。
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赵四呼出一口气,他搓搓小章鱼,把头埋进了它柔软的身体里。
真不错,他的搭档跟自己的三观也很合。
他们在那些最关键的问题上,总是能得出同一个答案。
一人一统就这么静静地互相依偎了片刻,然后赵四抬起头,把MK3000放在肩膀上,拍拍衣服的褶皱,才登出了操作间。
他们出现在任务大厅的任务池正上方,赵四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像一只猫一样,精准地落在了池边。
照例观赏了一下掉进池子里骂骂咧咧的专员们,他才转身准备离开这里,去找主系统述职。
结果在他离开前,身后有人迟疑道:“你是……尼古拉斯专员?”
赵四稍微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尼古拉斯专员”这个称呼叫的是他。
毕竟之前大家都更习惯叫他“赵四”,结果搞得他对“尼古拉斯”这个称呼都快不认识了。
他回过头,发现居然是房馥臻。
原来房馥臻在处理好自己的世界后选择加入了中心,成为了新人专员。
赵四刚想说这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啊,就想到各个世界的流速是不同的。
第一个世界在他去做第二个任务的时候,过去了多久?
答案是四十年。
从那个世界出来的房馥臻笑着说道:“一切都很好,通往新世界的路没有走死,我们的世界焕发了新的生机。”
抛开世界不谈,房馥臻的弟弟妹妹们中,实际上有人曾模糊地感觉他换了一个人。
后来房馥臻回去了,他们也有鼓起勇气过去试探他的。
房馥臻没有隐瞒,也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告诉他们,他们还有一个带着他们走上这条路的兄长,只是现在这个兄长先离开了。
结果房馥臻这么坦然,反而让他们猜错了。
几个弟弟妹妹跑去开小会,最终得出结论是,那段时间他们的兄长在心理压力过大的情况下,导致了精神分裂……
房馥臻说到这里的时候,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我给你们留了一个先驱者的名号,希望后世的人在学历史的时候,别以为是我在自恋。”
赵四听完也笑了。
“在整个世界的维度下,我起到的作用并不算大,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剩下的路是你们自己走的,最终,是你们自己找到了‘新世界’。”
他们安静了一会,MK3000伸出触手鼓捣了些什么,然后小章鱼探头:“你们说完了?”
房馥臻敏锐地察觉到MK3000有话想说,他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小章鱼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你有通讯器吧?咱们加个好友——我这里有你一笔分红。”
MK3000在第一个任务世界中拍的照片,后来被它整理成一整本写真集在系统商城里出版了。
里面有大概两成内容出现了房馥臻的身影,虽说那个时候是赵四进行扮演的,但到底也用了他的形象。
依照主系统的规定,这个收入是要分给房馥臻两成的。
也就是说,那些因为房馥臻的形象而产生的收益,有属于他的那一份。
当然了,这项规定具体如何实施还有很细则。
比如要怎么界定“出现了你的形象”的比例,比如要怎么计算“因为你的形象”而产生的收益占比,比如要怎么在跨世界、跨时间、跨维度的条件下完成这笔转账……
但现在简述的话,这些就够了。
MK3000说到这里,开诚布公地将收入流水拉了一份给房馥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