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的人虽还立在榻前,可游离的神魂却早已经飘去了水汽氤氲的浴房。
顾清斛盯着他看了半晌,喉间忽而溢出一连串危险至极的沉闷低笑:“行。那我便自己解决。”
说完这话,素来随性放荡的侯爷潇洒至极地扯过一件外袍虚虚一披,翻身下榻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滞,半点不见市井话本里描述的那种难耐隐忍之态。赵锦绵尚在心头暗自纳罕顾小公子异于常人的定力,足下还未来得及迈出两步,腰际猛地一紧整个人骤然腾空,已被顾清斛牢牢地横抱入怀。
“你——”
赵锦绵慌乱地压低声线惊呼。顾清斛身上的外袍根本没系,大片结实饱满的蜜色胸膛明晃晃地敞露在外。他若是将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肌理中,相贴的触感实在教人羞愤欲死;可若是偏过头去,万一撞见巡夜的护院或是值夜的侍女,他赵锦绵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进退维谷之下,赵锦绵只得极其绝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屋顶繁复的雕花横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寂。
瞧见怀中人这副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顾清斛的胸腔剧烈震动起来,连溢出的笑声里都裹挟着几分恶劣的愉悦:“绵绵方才不还精神得很,这会儿怎么倒萎靡了?”
赵锦绵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咬牙切齿:“是你过于精神了。”
一路有惊无险地跨入浴房,浓郁的水汽瞬间将两道身影尽数吞没。直至被顾清斛动作轻柔地放入宽大的白玉花池中,温润的池水漫过腰际,赵锦绵方才如梦初醒。他死死攥住被水浸透紧贴在冷白肌肤上的衣襟,万分警惕地向后退缩:“你要干什么?”
顾清斛慢条斯理地踏入温水之中,从容不迫地拨开层层涟漪,步步紧逼。在这方被蒙蒙水雾氤氲的空间内,燕地杀神的掠食者本性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殆尽:“自然是遵照绵绵的吩咐——自己解决啊。”
赵锦绵素来深不见底无波无澜的秋水眸罕见地睁圆了些。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硬甲胄,在这一池温水的浸泡下彻底化作了绕指柔,终于露出了些许属于他本该有的,被逼入绝境的生动与茫然:“你在胡说八道些什——唔!”
所有未尽的抗议,皆被尽数封缄于交叠的唇齿之间。
顾清斛根本不容他生出半点退缩反悔的余地,直接伸出右手蛮横但不失分寸地扣住他试图挣扎的双手手腕,强硬地反剪压在湿滑冰冷的池壁上,另一只手则托住他柔韧的腰肢,将人严丝合缝地禁锢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这一次,主导权被彻彻底底地剥夺。
水波翻涌的黏腻声响被浓重的夜色悉数吞没。屏风外摇摇欲坠的孤灯将池中交缠的暗影拉扯出极其靡丽的弧度。赵锦绵残存的所有理智,皆在顾清斛的霸道松香的肆意侵略中,溃散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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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更漏声残,满院的喧嚣连同净室里的水声才终于彻底平息。
食髓知味的宴怀侯总算餍足。顾清斛动作轻柔地将花池里累得连指节都抬不起来的人擦拭妥当,换上干爽柔软的中衣,连人带被地裹好,万般珍重地抱回了主院内室的床上。
赵锦绵的眼尾尚且印着一抹惹眼的靡艳薄红,偏偏还要死要面子地绷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孔,咬死了也不肯承认方才在白玉池子里,自己是如何被风流京城的顾侯爷连哄带骗着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
梨花案几上,那盒从鹤鸣楼顺回来的龙井茶酥依旧完好地搁置在一旁。
顾清斛心情极好地捻起一块千金难求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语调里透着平日里常见的风流浪荡的慵懒:“许久未曾尝过,这鹤鸣楼的手艺倒是不减当年。”
随即将剩下半块丢回玉盘,他倾身向前,带着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松木冷香贴近赵锦绵的耳侧:“不过......这茶酥再如何清甜,终究是不及我的绵绵美味。”
赵锦绵气得浑身发抖,想抬手将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坏人推开,可手腕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他只得恨恨地剜了对方一眼,咬牙切齿地落下逐客令:“吃完就走!我要睡了!”
“好,好,绵绵莫气。”顾清斛低低地笑出声来,极其耐心地替他掖好锦被的边角。明明动作温柔到了极致,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掌握一切的从容,“我这便去书房歇息。”
房门被轻轻阖上,阻绝了满室旖旎。
屋内重归幽静。赵锦绵闭着眼,胸腔深处被强行撩拨起的热意却久久难以平息。鼻端似是还萦绕着那阵侵略感十足的松柏冷香,喉结处那道盘踞多年的陈年旧疤更是阵阵发烫,全然是被滚烫的朱砂印泥蛮横烙下了一方私印,刻骨铭心再难抹除。
陷在这静谧的暗夜里,素来算无遗策的赵锦绵终于后知后觉地参透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一旦纵容其跨过了名唤同袍的池,便注定无法再凭借理智与权谋去独善其身了。
恰如春猎时抱着他滚下山坡的身躯;亦如今日马车里不由分说将他寸寸裹挟的清冽松香;更似今夜,这场注定避无可避、带着宿命般灼热的滔天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