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友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好书友小说网 > 明月清风我 > 第72章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第72章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因着顾清斛在燕州高调献上的“生辰捷报”,圣上龙颜大悦,不仅未曾降罪其僭越,反而顺水推舟要在朝天宫中为灼佩公主大办生辰宴。

今日的朝天宫,雕梁画栋皆被掩映在繁复华丽的绛红宫绸与瑞兽香炉的轻烟之中,殿角还摆了几盆开得正好的牡丹。

红的、粉的、白的,花色层层叠叠,被宫灯一照,倒真像把整座朝天宫都催出几分春日喜气来。

这场宴到底是为谁办的,众人心里都明白。一半是给灼佩公主的生辰。另一半是给燕云新送来的捷报。

宴怀侯收复玥城,北境五城重归大靖版图,京中连日沸腾。圣上若在此时大办灼佩公主生辰,便正好借着天家团圆喜庆,把北境大胜也一并收进这场父慈子孝的戏里。

人心,军功,恩宠。

天子总要样样都攥在手里,才觉得稳妥。

在满殿喜气洋洋的簇拥中,赵锦绵踏着一地浮光跃金的春阳,缓步踏入太极殿。

他今日穿了一袭赪尾色大袖礼衣。近乎于锦鲤尾羽般明艳秾丽的红褐色,硬生生将他骨子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浇灌出几分沾染了暖春熏风的绮丽。暖玉般无瑕的脸颊上,被衣色映托出一层若有似无的瑰丽薄红。巨大的广袖由最上等的软烟罗裁成,垂顺丝滑,寻不见半点褶皱,举步微摇间扬起的弧度,远比振翅的凤蝶还要蹁跹风流。

他颈间依旧系着一截落霞色的软绢以遮掩旧伤,腰间盈盈束着的玉带亦是同款的织金纹路,踏着一地碎金走来时,那身段当真是纤秾合度,越发显得腰肢柔韧不足一握。满头如瀑的青丝未作繁复梳裹,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住,垂落在腰际的发尾带着些许的自然蜷曲。一半是高不可攀的清绝,一半是红尘蚀骨的艳色,就这般迎着满朝文武的视线,从容不迫地自光影深处走来,实在是美得出奇。

列席在下首的林敬禹正端着酒盏,目光甫一触及眼前赪尾色的身影,喉结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他在心底疯狂默念清心咒:这是兄弟的媳妇......非礼勿视,这是过命兄弟的心尖肉......可念归念,眼睛却不受使唤。他心虚地灌了口冷酒,暗自咬牙:罢了,就这等天人之姿,权当是欣赏传世名画,再看最后一眼,就一眼!

过了一刻钟。

林敬禹在心底绝望地哀嚎:......不行,实在忍不住,再看一眼!

赵锦绵对周遭或惊艳或贪婪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他踩着平稳的步子,径直走到御阶下,衣摆蹁跹,规规矩矩地伏拜在地。

玉阶之上,赵铉琮端坐在九龙金座间。今日满宫的喜色似乎也替缠绵病榻多日的帝王冲了冲煞气,他面上的灰败之色褪了些许,泛着异样的红润,甚至连往日里压抑的轻咳也止住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玉阶下安分伏拜的赵锦绵,眼底浮现出浓郁的满意与餍足。

伏在青石砖上的身姿,恰是一只折敛了羽翼的孤艳凤蝶,生来便轻而易举地攫夺世间所有的惊叹,却又伴着一种稍微用力揉捏便会碎作齑粉的惊心脆弱。而那样无与伦比的美丽与脆弱,如今正完完全全地匍匐在他的脚下,受他一人的生杀予夺。

又到了赵锦绵最拿手的逢场作戏环节。出门前他便在舌尖底下早就压了一粒强效的避毒丸,此刻齐怀恩端着御赐的生辰酒快步走下台阶,他没有半分扭捏,双手稳稳接过酒盏,高举过头顶。

“儿臣生辰,实乃感念父皇天恩之日。”他仰起那张挑不出瑕疵的面庞,一副挑不出错处的温顺孝女做派,“儿臣承沐天恩,得此嘉辰。愿以杯中清醑,上祝父皇圣躬康泰,日月昌明;下祈大靖国祚绵长,四海清平。”

一番滴水不漏的祝祷过后,赵锦绵广袖轻掩,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随后他规规矩矩地垂下眼帘,静静候着上首的“慈父”接戏。

赵铉琮十分受用地笑出了声:“绵绵这段时日,瞧着倒是轻减了许多。”他微微偏头,招来候在一旁的齐怀恩,“最近各属国可贡了什么极品的血燕和辽参?稍后通通包起来,给绵绵送去侯府补补身子。”

齐怀恩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老狐狸,立马堆起满脸的笑褶,一边将“父慈女孝”的场面夸得天花乱坠,一边熟稔地支使着底下的小内侍,报菜名似的将一长串名贵药材安排得明明白白。

赵铉琮似是对今日这一切都满意的很,语调越发温和:“今日是绵绵的生辰,朕自然也备下了不少贺礼,绵绵且听听,看可还欢喜?”

齐怀恩又连忙抖开一卷长长的红底泥金礼单,清了清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诵起来。

“东海鲛绡十匹、千年温玉如意一对、南海七尺赤血红珊瑚一株、西域进贡明月珰一副......”

冗长而华丽的赏赐流水般砸下来。大殿两侧的朝臣女眷们听得心惊肉跳,无论是第几次见识,依然会被天家对灼佩公主毫无底线的偏宠给震慑住。

然而,作为全场焦点的赵锦绵,此刻却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他看似温顺地伏在原地,实则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连齐怀恩嘴里念的究竟是金银还是玉器,一个字都没过脑子。冷硬的青石地砖透过裙摆渗出丝丝凉意,跪得久了,膝盖隐隐泛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酸胀。赵锦绵在心底暗自盘算着今日荒唐的戏码何时才能收场,百无聊赖地数着地砖上的祥云纹理。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齐怀恩那抑扬顿挫的唱礼声才终于落了音。

赵锦绵瞬间回神,轻车熟路地重新伏低身子,正欲按照既定的剧本,再来一套感恩戴德、千恩万谢的戏码。

就在这当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信的御前内侍跌跌撞撞地奔上玉阶,甚至顾不上规矩,径直扑到赵铉琮身侧,压低声音急急耳语了几句。

大殿内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蔓延开来。

这还是赵锦绵的“谢恩大戏”头一回被圣上硬生生掐断。他微微抿紧了唇,没有抬头,只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高台上的动静。正想着要不要重整姿态,再次拜谢。

上首的赵铉琮的脸色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听着通传时,他那双阴沉的眼睛,直勾勾地、一错不错地垂落在阶下赵锦绵的身上。

过了半晌,帝王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吐出三个字:“让他来。”

赵锦绵心头没来由地猛跳了一拍。还未等他细究心底突如其来的悸动是什么,通传内侍已然站直了身子,扯开了嗓子。

尖细高亢的嗓音如同惊雷般穿透了太极殿的重重丝竹,直直贯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宣——燕云节度使、宴怀侯顾清斛,觐见——”

赵锦绵跪在御阶之下,忽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小锦囊。锦囊贴着掌心,里头放着崇祈寺的下下签。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