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朝颜带着秦笙亲自送上门的笛子到了朗月亭。
柳无双刚回长生宗,还有不少抱月峰内的事务需要处理。所以,教朝颜吹笛子的重任,再一次落到了洛云璇身上。
“陆师妹不必这么紧张。”
不是朝颜想紧张,只是洛云璇靠得太近,她身上有股幽幽的寒气,冷,但不至于会让人觉得冻得慌,钻进鼻腔里,竟比冬日早晨推开窗闻见的冷空气还清新沁人。
“这个握法是没错的,嗯…我也没有给人当老师的经验,陆师妹先照着谱子吹吹看吧?”
洛云璇早已教过了她该如何看曲谱,笛谱看起来还是比琴谱容易的,如今的琴谱大多是减字谱,不懂琴谱的人看起来就像看天书。
古琴十三徽七弦,每一个复杂组合的字,记录的不仅有左右手的位置,还有相关的指法,以及与其对应的琴弦。
唔…怎么又在想不相干的事情了?
朝颜心不在焉的,吹一声是一声,断断续续根本连不成曲子。
洛云璇看得出她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学笛子上面,也不知是想看她什么时候才幡然悔悟,还是想多陪她一会儿,竟一整个上午都没说打断她的话。
洛云璇不说不吹,朝颜就继续胡乱吹,也算是如怨如诉、鬼哭狼嚎吧,吹得洛云璇耳朵都受累了。
不知道是不是走神走够了,朝颜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放下笛子,颇难为情地向洛云璇道歉:“对不起啊洛师姐…我可能在音律方面确实没有天赋。”
“陆师妹这话可就言重了。”洛云璇看着她这张脸,的确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初学者吹曲子吹不连贯是正常的,更何况你吹得不好,不是因为没有天赋,而是因为你的心…根本不在此处。”
“今儿就到这里吧,你若真想学好笛子,就在下定决心,能够心无旁骛的时候再来找我。”
洛云璇转身欲走,朝颜便在身后轻轻抓住了她随风飘起的袖摆:“洛师姐。”
“嗯?”洛云璇惊讶地回过头。
“你能不能把那天猎妖时吹的那首曲子…再吹一遍给我听啊?”
朝颜眨巴眨巴眼睛,她的那双银眸似乎比方才道歉时黯淡不少,但又从眼底透出几分光来,竟有股说不清、道不明,含着希冀带着请求的可怜劲儿。
“好。”虽不明缘由,洛云璇还是应了下来。
朝颜之所以向洛云璇提出这个请求,正是因为昨夜在漱石峰,苓曳主动出现,向朝颜询问起这首曲子。
朝阳峰离漱石峰并不算太远,苓曳又是自然之灵,能听见不奇怪,但她问起这首曲子,是因为她要找的那个人,也曾在漱石峰吹过这首曲子。
冰玉霜华箫是八孔箫,通体呈极淡的青色,箫上还点缀着几朵不细看并不分明的五瓣凤凰花浮雕。
这首曲子极柔和婉转,闻曲之人能感受到一种似春风拂面、冰雪消融的暖意,箫声较笛声更为沉稳内敛,与洛云璇这样的人倒是极相配。
一曲终了,朝颜终于等到发问的机会:“洛师姐吹得真好!我能问问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这首曲子叫《赠星》,是我师尊所作。”洛云璇如实答道。
“赠星…敢问师姐,可是天上星辰的那个‘星’?”
“正是这个星字。”
“洛师姐,你这儿有《赠星》的谱子么?”
“没有…”洛云璇轻轻摇头,又道:“不过曲谱我已熟记于心,可以手抄一份给你。”
“这点小事就不劳师姐了…只是,既为无双长老所作,我能不能看看这首曲子的原曲谱?”
朝颜怕洛云璇多想,便主动做了解释:“师姐别误会,那日听师姐吹起这首曲子,我便如沐春风。于是,就不禁好奇作曲之人是以何种心境写下的这首曲子。”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洛云璇听到她这话,竟不由得高兴起来:“师妹若诚心想学,我去向师尊讨来曲谱手稿便是了。”
“多谢师姐!那…明日还是今日这个时辰,我来抱月峰寻师姐。”
“好。”
兴许是有所图谋,朝颜走得匆忙,并未注意到洛云璇在说这个“好”字的时候,嘴角掠过了一抹极淡、却极满足的笑。
朝颜自认这个计划算不得天衣无缝,只要柳无双有心,便一定能觉察出端倪。可她偏偏就是想赌,赌柳无双对洛云璇就是有求必应、要星摘星。
她从李无咎那里听说,洛云璇是自打会走路起,就一直跟在柳无双身边,如此说来,柳无双这个师尊要教她的便不只有剑术音律,在其它方面也一定是耳濡目染,颇费心思。
朝颜由此猜想,柳无双于洛云璇一定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第二日洛云璇果然带来了《赠星》的手稿,朝颜想看的自然不是曲谱,而是曲谱之外是否有线索可循。
这张手稿是写在绢帛上的,保存得极好,右下角写着两排小字:嘒彼小星,维参与昴。
倒是巧了,参宿与昴宿都隶属于西方白虎。
得了这一线索后,朝颜仔细将手稿看了又看,神识用了、显象术法也用了,简直恨不能将手稿看穿,可惜仍未能再找到什么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