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等在栖迟院院外的洛云璇,果然看见泠月从朝颜所住的那间竹屋中走出。
朝颜牵着泠月的手走在前面,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泠月,竹屋的门槛并不高,她却好似生怕泠月会绊倒,不但将手牵得小心,眼睛也仔细地盯着她脚下。
应当是听见泠月喊自己的名字,朝颜微微俯下身去,好不乖巧地凑到了她唇边。
“洛师姐怎么来了?”一早就看见了洛云璇的泠月像是明知故问,她瞥了眼朝颜:“你今儿有事?”
“昨夜同你讲过的…”朝颜小声提醒道。
“哦~传个讯就能解决的事情,难为洛师姐还起个大早来提醒她。”
泠月含沙射影完,还不忘捏了捏朝颜的手心:“既然是要回抱月峰,那也正好顺路,走吧。”
洛云璇在前引路,朝颜和泠月跟在后头,这一路上三人都没说什么话,将泠月送到耦居时,泠月在进院子之前,还有意对朝颜勾了勾手。
“洛师姐看着呢…”
泠月不依不饶道:“你是怕羞,还是不愿?”
朝颜不舍得怠慢泠月,也不想冒犯了洛师姐,只好“一切从简”,在泠月颊边迅速留下一吻:“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赔罪。”
离朗月亭还有些路,朝颜与洛云璇并肩走着,心照不宣的无言,还是洛云璇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你与泠月师妹,一直都这样亲密么?”
“洛师姐可是觉得轻慢不妥?”
“若叫不知道的人瞧见,恐怕有伤风化…”
“是。”朝颜点了点头。
洛云璇听到朝颜没有反驳,颇有些意外,可就在她以为朝颜会顺着常理,得出泠月这个人实在骄横无理、太难伺候的结论时,朝颜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怪我未注意分寸。”
纵使洛云璇还有再多的话想说,听到朝颜如此偏心的答复之后,也无法说出半句了…只怪自己太狭隘无理,泠月是她的心上人,在自己眼里纵有千般万般不好,对她而言仍是如明月似珍宝的。
“将那日你对阵夏青衫时所吹的曲子,再吹一遍与我听。”
柳无双这位太上长老发了话,朝颜自然不敢违抗,这一首曲子并不长,朝颜吹奏之时,柳无双的表情也是始终未变的冰冷,可朝颜总觉得…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你是从何处学的这支曲子?”
“从一位前辈的回忆中。”
朝颜将漱石峰的木灵之事掐头去尾地讲给了柳无双,细节之处她稍作省略,却并未有什么隐瞒。
朝颜拱手求情:“无双长老大人大量,想必不会为难一个无害的山野精灵。”
“呵,你倒是会以己度人。”
柳无双并不打算与朝颜计较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她反问道:“你如今可知道了她要找的那人是谁么?”
“知道,是一位犯了错的师姐。”
柳无双冷笑一声,她挑眉道:“看来你已查到了那桩旧事,无论你是如何查到的,我都希望今日之后,你能当做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朝颜恭敬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师尊教导过,不能轻易与人许诺,答应了人家的事情,便一定要竭尽全力去做到。”
“如此说来,莫非你还想为我那执迷不悟的孽徒翻案不成?”
朝颜闻言,便将行礼的姿态放得更低了:“无双长老既还认宋师姐是您的徒儿,便应该相信她没有犯戒,倘若不然,她为何宁在镇魔塔中、受四十年如一日的折磨,也不愿悔过自新?”
“这么说,你是有她蒙受冤屈的证据?”
“尚且没有,但以晚辈一局外人之见,其中疑点颇多…”
朝颜稍作停顿,谨慎道:“若逐星剑在,后日便是前往般若秘境历练的日子,晚辈未必不能查上一查。”
“你想怎么查?”
朝颜犹豫再三,还是试探道:“我需要无双长老的一滴血,或是一滴泪。”
朝颜先入为主地觉得,要四冷仙子的一滴血,应当比要她的一滴眼泪容易。
“不必那么麻烦。”
柳无双免不了要提防能通过血泪窥忆的朝颜会神不鬼不觉地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故而她选择用显忆之法,将指定的记忆画面随着自己的讲述展示给朝颜与洛云璇。
“宋司衍,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了,司是司管,衍是推衍,宋家在前朝世代为官,宋司衍的母亲便是当时钦天监的监正。”
“她给膝下唯一的女儿取了这样的名字,恐怕也是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够女承母业。”
钦天监观天象知兴替,时令监正的宋星衡却未能恪尽职守,她在多方压力之下有意隐瞒了荧惑守星的凶象,然而新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宋家因此满门遭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