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朝颜左右为难之时,流云携水,天降甘霖,蝎群被一场猛烈的大雨冲散退去,唯有流云伞下的朝颜安然无恙。
不见月光的谷底,有人自高悬着,做独照她的明月。
确认危机解除后,流云飞回到了泠月手上,锋利的伞沿留下淡蓝如纱的虚影,指引着朝颜将目光投注到它的落点。
蓝银色的灵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在幽暗的环境中,竟将泠月的脸映衬得愈发白皙而病态。
“泠月!”
泠月何尝不是闻曲而来,这裂谷之中的线路蜿蜒复杂,一旦走错便无转圜余地,只能回头再探,幸好泠月的耳力过人,没绕什么弯子就找到了她。
“泠月,你和我说说话呀…”
收起伞后,便扑上来抱住朝颜的泠月始终一言不发,朝颜搂着怀中人的腰,明明才分开没几天,泠月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却让朝颜感到久违的想念。
泠月恼她莽撞,为了寻她心急如焚,可真的见了她,又说不出半句怪罪她的话,只想问她是不是等得久了?有没有吃什么苦头?
即便知道朝颜没有大碍,泠月还是恨她这副没心没肺的呆子模样,恨自己不能将她栓在身边一辈子也不放开…
“陆朝颜,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朝颜听得出来,泠月的声音闷闷的,说话的时候还夹上了隐隐的哭腔,朝颜的心一时揪了起来,她不怕泠月生自己的气,可也不想泠月为自己难过。
朝颜轻拍泠月的脊背,柔声安慰道:“多亏泠月来得及时,若是再过一会儿,我吹曲子吹得没力气了,那些大蝎子小蝎子,就不要我做乐师,要把我当盘中餐了。”
“我看谁敢!”
泠月说着,抱得更紧了。
“谁敢动我的人,我就杀谁!”
泠月的语气恶狠狠的,朝颜的注意力却在她因强忍着难过而发出的抽气声上,她的身子轻轻发颤,恐怕是想哭,又不愿让自己看到她哭。
于是朝颜问她:“泠月是不是想我了?”
“嗯!”
朝颜感受得到,怀里的人用力点了点头,泠月往朝颜怀里蹭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她正在用手指小心地顺着自己的发尾。
“这么久不见,我也很想泠月,可是泠月能不能先让我好好看看你啊?方才我都没瞧仔细呢~”
“嗯…”
不知是抱得够了,还是朝颜哄得好了,泠月逐渐松开了环着朝颜的脖颈与腰身的双手,朝颜这才注意到,泠月的脸颊上有一道不知从哪里刮蹭到的灰尘。
“陆朝颜,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泠月自认此刻泪水蓄满眼眶的模样一定极其狼狈,可朝颜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为她拭去面上的尘土。
朝颜望向泠月的目光里唯有愧疚与心疼,她并非真的拥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她只不过是相信自己总能有好运气罢了。
然而朝颜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份毫无依据的乐观,对泠月而言也许是残忍的。
“我喜欢泠月,是哭还是笑,是高兴还是难过,我都喜欢,我都愿意分担分享。”
“真的?”泠月哽咽了。
那水光潋滟的金眸中,有一滴泪将落未落。
“我不骗你。”
朝颜想要吻她,可是在吻她的唇之前,应当先问去她的泪,因为眼泪是苦涩的,要想先苦后甜,就不该逃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责任。
师尊曾说,如果有一个人为了你可以不再是自己,那你绝对不可以辜负她。
朝颜不知道如何衡量“不再是自己”,但她见过泠月的骄傲,见过她意气风发的模样,见过泠月明明不喜欢玩笑,还是乐意陪她打情骂俏,似乎也不讨厌为她脸红的模样。
如今,她真正见过泠月为她流泪的模样了。
朝颜从泠月的眼泪中品尝到了苦涩,还有泠月这几个时辰以来的辛酸与煎熬,朝颜一时竟不知,除了心疼以外,她还能为泠月做些什么。
“对不起。”
她说了最无用的话,然后赔上一个吻。
泠月不舍得让这个吻过早结束,她试图向朝颜索求更多,手心贴着她的面颊,摩挲着她的腰侧,催促她不必拘谨、不要浅尝辄止,最好再深入些。
欲望如水倾泻,却不曾如水流逝,似乎一定要朝颜努力到能将这条深不见天光的裂隙填满,泠月才能餍足。
两人纠缠了好半天,还非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耳鬓厮磨起来…
“我没有力气了…”
当率先投降的人说出这般卖可怜的话,泠月才意识到,自己早将要为她疗伤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啊…我忘了。”
心虚归心虚,泠月可一点不像是知道悔改的样子,她与朝颜御剑而行,寻了一处空旷洞穴暂做休憩。
虽说有些委屈了碎月,但掌控航向这种事情,就是让她心里莫名的爽快。
泠月布下防御阵法后,两人便在这漆黑的岩壁洞窟中同向而坐,泠月盘腿坐在朝颜身后,她运功推掌,为朝颜打通被那名为仙人散的迷药瘀堵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