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门到楼梯间：8米。跑过去需要5秒，但清理者可能从楼梯间上来，正面撞上。风险高。

衣柜：空间狭小，波动容易被穿透。而且如果清理者仔细扫描，躲在衣柜里就像躲在纸箱里的猫——自欺欺人。

床底：同样问题。而且爬进去需要时间，姿势也不利于快速反应。

浴室：有水声可以掩盖波动，空间狭窄不利于清理者展开作战阵型，有门可以反锁，还有镜子可以作为观察工具（如果敢探头的话）。

决策时间：2秒。

千叶满选择了浴室。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冲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的节奏像在敲鼓。倒计时还有25秒。

她从口袋里掏出地狱护符。暗红色的木牌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滑稽，那个“閻”字看起来更像某种抽象艺术。

“一定要大声朗诵吗？”千叶满最后一次确认说明书。

说明书上的“大声”两个字加了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音量需达到60分贝以上，建议在封闭空间使用，以免扰民。”

“60分贝……”千叶满绝望地计算，“大概相当于正常交谈的音量，或者吸尘器的声音。在浴室里喊出来，楼下的邻居肯定会报警，说楼上有人在搞邪教仪式。”

但没时间犹豫了。倒计时：15秒。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比第一次跳进泳池还大的勇气，比第一次投稿轻小说还大的勇气，比第一次发现自己穿越了还大的勇气——大声念出：

“以阎魔大人之名，赐我十分钟清净！”

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撞在瓷砖上又弹回来，震得她自己的耳朵发麻。有那么一瞬间，千叶满确信整栋楼的人都听到了，甚至可能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她想象着邻居们从窗户探出头，互相询问：“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喊阎魔大人？”“好像是3楼那个独居的女生。”“她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但护符生效了。

暗红色木牌开始散发柔和的光晕，那光不是从表面发出，而是从内部透出来，像一块被点亮的琥珀。光晕迅速扩散，包裹住千叶满全身。她感觉到周围的界域波动明显减弱，就像有人给整个世界调低了音量，那些细针般的压迫感消失了七成。

倒计时归零。

浴室门外传来某种东西穿透墙壁的声音。

不是爆破，不是开门，不是打破窗户——而是像水渗入海绵那样，物质被暂时重组又恢复原状的声音。轻微的“啵”一声，几乎听不见，但在千叶满高度紧张的听觉中格外清晰。

清理者进来了。

千叶满屏住呼吸，连心跳都试图控制。她慢慢蹲下身，把眼睛贴在门缝下方——那里有一道约一毫米的缝隙，刚好能看到客厅地板的一小条。

她看到了影子。

半透明的，有着大致人形轮廓的影子。细节模糊，像是透过毛玻璃看人，或者像隔着水族箱看对面的物体。影子手中拿着某种仪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扫描仪，清理者的标准装备。

影子在客厅里移动。

一步，两步，停顿，转向，再移动。动作流畅得不像是生物，更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千叶满能看到影子脚部接触地板时，地板表面会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水面。

扫描开始了。

千叶满能感觉到那扫描波从门板穿透进来。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X光一样扫过浴室的每个角落。扫描波碰到墙壁、洗手台、马桶、淋浴间，然后反弹，在空气中形成复杂的干涉图案。

但因为护符的效果，她自身的波动被降低了30%。扫描波碰到她时，就像碰到了光滑的玻璃表面，大部分被弹开，小部分被吸收，几乎没产生什么反馈。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清理者在客厅里停留了一分多钟。扫描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让千叶满的心跳漏一拍。她保持不动，连呼吸都控制到最轻——吸气三秒，屏住两秒，呼气四秒，像在练习瑜伽。

就在这时，第二个信号出现了。

“【观测者提示】检测到CT系列抑制波信号。

编号：CT-008。

频率自适应模式启动中。

多重波叠加准备。”

千叶满心里一沉。

双重威胁。清理者在物理层面搜索，CT-008在能量层面压制。这两者居然会同步出现？这是巧合，还是清理者与CT系列存在某种协作关系？

门外的清理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半透明影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扫描仪的蓝光闪烁频率加快，从规律的“滴、滴”变成了急促的“滴滴滴滴”。影子转向浴室门的方向。

千叶满的手心开始出汗。她紧紧握住地狱护符，木牌在手心微微发烫。

但清理者没有进一步行动。它只是转向，扫描仪对着门的方向停留了五秒，然后，就像进来时那样，转身走向公寓门口，穿透墙壁离开了。

波动信号减弱。

千叶满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因为CT-008的信号还在增强。

“频率自适应完成。发射倒计时：3、2、1。”

即使隔着护符的遮蔽效果，千叶满也能感觉到那股抑制波的冲击。那不再是单一的频率，而是多种频率的混合，像调色盘被打翻，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变成浑浊的灰。红色的低频波像沉重的鼓点，专门压制基础波动；蓝色的中频波像尖锐的哨声，针对信息共鸣的核心频段；紫色的高频波像耳鸣般的高频噪音，扰乱感知和思维。

三色波叠加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像彩虹——如果彩虹是来杀你的话。

护符还在起作用。抑制波的强度被削弱了至少三成，剩下的部分虽然难受，但还能忍受。千叶满感觉像被人按在低频音箱上，内脏跟着一起震动，脑子里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但至少没被直接击垮。

她看了眼时间。护符生效已经过去八分钟。

还有两分钟。

CT-008的抑制波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开始减弱。冷却期——这是RW-1982提到过的弱点：每次攻击后有3秒冷却期。

千叶满等待着，数着自己的心跳。

九分三十秒。

九分五十秒。

十分整。

护符的效果准时结束。

但结束的方式，千叶满一辈子都忘不了。

暗红色木牌的光晕突然向内收缩，像被黑洞吸走一样，迅速缩回木牌内部。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像气球被戳破，木牌彻底暗淡下来，变回普通的暗红色。

紧接着，一股反冲力从木牌中涌出，直接灌入千叶满体内。

那感觉……很难以形容。就像你憋了很久的气，突然全部呼出来，但呼出来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能量。千叶满感觉到自己的界域波动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瞬间暴涨，比平时增强了至少10%，而且还在持续攀升。

更糟糕的是视觉表现。

千叶满的全身开始散发微弱的红光。

不是护符那种柔和的光晕，而是从她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那光不刺眼，但足够明显，在浴室的白色瓷砖背景下格外醒目。她的手掌、手臂、脖子、脸——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在发光，像人形LED灯，而且还是暖光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散发出柔和的红色光芒，能看清皮肤下的血管轮廓，像是做了某种高科技医学扫描。她抬手，光也跟着移动，在瓷砖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成霓虹灯了？！”千叶满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说明书上写的副作用：“波动增强10%持续一分钟”。它没写会发光啊！它没写会变成人形自走信号灯啊！这算虚假宣传吧？这可以投诉吧？虽然地狱不提供售后服务，但至少应该在说明书上写明“可能引发社会性死亡事件”吧！

而且这光……千叶满冲到镜子前，看到了一个浑身散发柔和红光的自己。那画面诡异得让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看起来像某种科幻电影里的改造人，或者奇幻游戏里的发光种族，再或者——夜总会里的特效灯光。

“这算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发光体说，“地狱特产·人形自走警示灯？阎魔大人的恶趣味？还是说这是某种隐藏功能，用来在黑暗中当手电筒？”

她试着挥手，红光在空中拖出残影。

“至少比绿光好，”她苦中作乐，“如果是绿光，我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行走的交通信号灯，还是‘通行’的那种。”

但抱怨归抱怨，她还得解决问题。CT-008可能还在附近，清理者也可能杀个回马枪，而她现在像个靶子一样显眼——不，比靶子还显眼，靶子至少不会自己发光。

千叶满急中生智，打开了淋浴喷头。

温水哗啦啦地流下，打在浴缸底部，溅起水花。她迅速脱掉外套，只穿内衣站到喷头下。温水顺着头发流下，流过发光的皮肤。水汽迅速弥漫，浴室里雾气腾腾，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红光在水雾中扩散、折射，变得模糊不清。从外面看，现在浴室里只是一团朦胧的红色光晕，看起来就像……就像某种高级浴霸的效果？或者带彩灯的桑拿房？

“对，这是新型浴霸，”千叶满一边搓澡一边自我催眠，“带红光理疗功能的，最近很流行。红光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疲劳，美容养颜。我正在体验最新款的家用红光理疗浴霸，价值十万日元，限量发售。”

她甚至还挤了点沐浴露，认真地洗起澡来。反正都发光了，不如趁机洗个澡，也算物尽其用。

六十秒。千叶满在心里默默计时。

五十秒。手臂上的红光开始减弱。

四十秒。光芒明显变暗。

三十秒。只剩下淡淡的红色轮廓。

二十秒。几乎看不见了。

十秒。彻底消失。

红光准时结束了。千叶满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时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羞耻。

她捡起地上的地狱护符。木牌已经恢复了暗淡的红色，摸上去微温，像刚充完电的电子设备。

“产品反馈，”千叶满对着护符说，“效果还行，副作用体验极差。建议改进：第一，不要发光；第二，真的不要发光；第三，如果非要发光，至少给个开关；第四，咒语能不能改成默念？或者手势？或者摩斯电码？什么都比大声朗诵强。”

护符当然没回答。那个“閻”字看起来更加嘲讽了。

千叶满把它塞回口袋，走到客厅。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破坏痕迹，连灰尘的位置都没变。清理者就像个专业的保洁人员，进来检查了一圈，又安静地离开了。

第一次随机突袭，应对成功。

代价：十分钟的紧张躲藏，一分钟的社死发光，以及永久性的心理创伤——她以后每次洗澡都会想起自己当人形霓虹灯的画面，每次看到浴霸都会想起今天的经历。

“至少，”千叶满给自己倒了杯水，手还在微微发抖，“知道护符有用了。虽然副作用很地狱——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距离第二次突袭，倒计时依旧未知。

压力指数重估：78分（维持不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明媚，行人如常，学生们背着书包去上学，上班族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只有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多少看不见的威胁在游荡。

“周二愉快？”千叶满低声重复着早上那句提示，“愉快个鬼。”

她转过身，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上午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下午有潜水社的邀请，晚上……谁知道晚上会怎样。

但至少，她活过了第一次突袭。

虽然方式很羞耻，虽然副作用很社死，虽然她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发光洗澡的画面。

但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那希望伴随着红光和羞耻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