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满点了点头，正准备把文件收起来，檜枝科长忽然微微侧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联络人阁下。」

「嗯？」

「那个裂缝……」檜枝科长推了推眼镜，「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千叶满的动作顿住了。

「……您听见了？」

「听见了。」檜枝科长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我站在这里，听见裂缝里传出一个声音，说——『很好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叶满看着他，想了想，决定不隐瞒：「它确实在说话。它……在跟我聊天。它说我写的小说很好看。」

檜枝科长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千叶满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语气：

「……裂缝在跟您说话？」

「嗯。」

「聊天？」

「嗯。聊我的小说。」

檜枝科长又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缓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像是某种信念被动摇的光芒：

「我们地狱的燃料，点亮了它，让它能跟您说话——结果它开口第一句话，是夸您的小说好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不是夸我们地狱的燃料好用。」

「有意思。这裂缝，比我们灯饰科的新人还会来事儿。」

他想了想，又走回裂缝前，清了清嗓子：「那个——问你个问题。你喜欢我们地狱的燃料吗？」

裂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传来一个声音，用檜枝科长的语调，一字一顿：

「……燃料……不错。」

檜枝科长：「！」

他猛地转头看向千叶满，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什么大奖：「它说燃料不错！它夸我们地狱的燃料！」

「……它只是复读了您刚才暗示的答案。」千叶满说，「您上一句就在抱怨它没夸燃料。」

「不管怎么说，它夸了。」檜枝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满足，「这是地狱灯饰科与裂缝001号建立友好对话的历史性时刻。我回去要写进周报里。」

「周报？」

「部门周报。」檜枝科长说，「标题就叫——《灯饰科与裂缝的首次友好交流纪要》。配图就用喷泉的照片。」

千叶满看着他脸上那副「我们地狱赢了」的表情，忽然觉得，天界和地狱的竞争，已经从「比谁灯大」，进化到了「比谁先被裂缝夸」。

他转身，朝千叶满欠身：「联络人阁下，今天打扰了。燃料说明您收好——关于裂缝的事，我会回去向上面汇报。地狱这边……可能会有后续动作。」

「……不是。」

檜枝科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联络人阁下，恕我直言。我们地狱灯饰科，给这条裂缝供着燃料，点着火焰，让它活蹦乱跳地说话——它居然连一句『燃料不错』都没说过？」

千叶满想了想：「它倒是学过您说话的声音。『您好——』，模仿得挺像的。」

檜枝科长的表情更复杂了：「……那倒也算是一种认可。」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蓝紫色的光柱，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千叶满很熟悉的东西——那种天界和地狱都很擅长的东西：

「联络人阁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说。」

「能不能……让我也跟它说句话？」

千叶满：「……您也要跟裂缝说话？」

「天界能跟它说话，我们地狱为什么不能？」檜枝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屈，「这盏灯是我们装的，燃料是我们供的——从法理上讲，我们地狱，也是这条裂缝的『关联方』。跟关联方打个招呼，不过分吧？」

千叶满看着他脸上那副「我们地狱不能被比下去」的表情，忽然觉得，天界和地狱的竞争，已经从「比谁灯大」，进化到了「比谁能跟裂缝说话」。

「……行。」她说，「您试试吧。它听得懂。」

檜枝科长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走到裂缝位置前，郑重地开口：

「你好。我是地狱灯饰科科长，檜枝。这条裂缝的照明设施，由我们部门负责维护。」

裂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传来一个声音——用檜枝科长的语调，走调地重复了一遍：

「你好——我是地狱灯饰科科长——檜枝——这条裂缝的照明设施——由我们部门负责维护——」

檜枝科长：「……」

千叶满：「它……在模仿您。」

「我知道它在模仿我。」檜枝科长说，「但它是怎么做到……连我推眼镜的声音都模仿出来的？」

千叶满仔细听了一下，发现裂缝的模仿里，确实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那是檜枝科长推眼镜时镜腿碰到镜框的声响。

「……它连这个都学。」千叶满说。

檜枝科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蓝紫色的光柱，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营业式的，是一种千叶满没见过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表情：

「有意思。这裂缝，比我们灯饰科的新人还会来事儿。」

他转身，朝千叶满欠身：「联络人阁下，今天打扰了。燃料说明您收好——关于裂缝的事，我会回去向上面汇报。地狱这边……可能会有后续动作。」

「什么动作？」

「还不确定。」檜枝科长说，「但既然天界能跟它建立『对话关系』，我们地狱——」他推了推眼镜，「总不能连句话都搭不上。」

他带着两个黑影走了。千叶满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看了看那道蓝紫色的光柱，忽然觉得，自己楼下这条裂缝，正在变成一个……比她想得还要热闹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千叶满坐在书桌前，更新《裂缝响应记录》。

「异常声响：有。裂缝001号与联络人进行第二次对话。裂缝确认正在『阅读』联络人小说（感知文字能量，自称『字会发光』）。裂缝反馈读后感：『很好看』。裂缝补充意见：『我们只是洞，不是建筑』。裂缝已与地狱灯饰科科长檜枝建立对话（模仿其声音及推眼镜声）。裂缝提出新请求：其他裂缝也想了解小说内容。学习速度：持续加快。」

她写完，盯着「其他裂缝也想了解小说内容」这一行，忽然感到一阵头痛。

六条裂缝。六条裂缝都想看小说。

怎么给六条裂缝看小说？把小说带到每条裂缝旁边，一篇一篇读给它们听？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蹲在坡道的裂缝前，举着手机朗读自己的小说，路过的行人以为她在自言自语——

「……到时候上热搜的就是我了。」她小声说，「『女子深夜蹲在路边朗读小说，疑似行为艺术』。」

「热搜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神威蹲在沙发上，「『轻小说作家深夜街头诵读，目击者称裂缝里有回应』。」

「谢谢，这个标题让我更不敢去了。」

她合上记录本，正准备关灯，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清晰、连贯、带着一点回音——是裂缝的声音，比今天下午更流畅了：

「……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新？」

千叶满的手指停在台灯开关上。

「……它在催更。」她转头看着神威。

神威的尾巴毛炸了起来：「催更？！」

「催更。」千叶满说，「它问我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新。」

「它一个裂缝，催什么更？！」神威跳下沙发，走到窗边，对着楼下那道蓝紫色的光柱，「喂！你听见没有！催更是我的业务！你一个裂缝凑什么热闹！」

裂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句，带着一点无辜的回音：

「……我……也是……读者。」

神威：「…………」

千叶满：「…………」

「它说它也是读者。」千叶满小声说。

「我听见了。」神威说，「……它说它是读者。」

一猫一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道蓝紫色的光柱。喷泉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蓝紫色的光晕在夜色中轻轻荡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耐心地等着下一章。

神威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被迫接受了某种现实的味道：

「……既然它是读者，那按规矩——读者有读者的待遇。更新不能断。」

「那……」千叶满说，「我是不是得给它……也排个更新日程？」

「排。」神威说，「周五更新，跟人界读者同步。一视同仁。」

「那其他五条裂缝呢？」千叶满忽然问，「它说其他裂缝也想看——我总不能把小说搬到每条裂缝旁边，一条一条读给它们听吧？」

神威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不能。」

「实际上呢？」

「实际上，如果你真的那么干，你会被当成深夜遛弯的怪人，至少三次。」神威说，「坡道那条裂缝在居民区，旧商店街那条在商业街，海岸线那条在海边——你举着手机在海边朗读自己的小说，浪声一盖，什么都听不见。」

「……那你有什么建议？」

「等。」神威说，「001号能『读到』你的文字，是因为它离你最近、能量共振最强。其他五条裂缝能不能读到，取决于它们的响应程度——你先把001号的对话关系稳定下来，其他的，等它们自己开口。」

千叶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001号伺候好？」

「伺候好，顺便——」神威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让它当你的『荐书渠道』。它要是觉得你的小说好看，说不定会跟其他裂缝推荐。」

「裂缝之间还能互相推荐小说？」

「谁知道呢。」神威说，「反正它昨天还只会说『喂有人吗』，今天已经会催更了——再给它一周，它都能给你写书评了。」

千叶满看着窗外那道蓝紫色的光柱，忽然觉得，自己的读者群，正在变得……跨维度。

她回到书桌前，在《裂缝响应记录》的备注栏里，写下今天最后一句话：

「裂缝001号已加入催更队伍。更新日程：周五，与人界读者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