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回到了当初,回到那个逃不掉的梦境轮回。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感觉被命运扼住咽喉,人竟可以卑微至此,可怜至此……
||张露,我仔细考虑过了,我们家境差距太大了。
她说,朱炀,我们刚交往时你就知道我家家境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觉得我妈说得没错,家世差异大了,并不适合共同生活,会有很多麻烦。
她说,可是我们已经交往两年了,我们校外同居也有一年了,哪里不合适了?你觉得我哪里烦人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我们有很多时间啊!我们一起说服阿姨,我……
她甚至想过,和他一起跪在他妈妈面前表达决心,求她同意他们在一起。他曾这么这么卑微地想过,不只一次……
||我想了很久,对不起,我们还是分手吧!
她说,不,我不分手,怎么就要分手,明明好好的,怎么就要分手了?阿炀……
||张露,你很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那时他哭得比她还凶]
她想骂,可看着他的眼泪,她突然感觉心凉飕飕的,第一次体验到了那种“绝望无力”的感觉。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的人会为了失恋自杀!真的很难受……像是一瞬间站在悬崖边,一只脚悬着空,身体变得轻飘飘,踏不着地……她的那块大地突然消失了……
||张露,我祝愿你找到更适合的人,你会得到幸福。
他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地对她说祝福的话,他明明抛弃了他,他还说这种话,这就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恶毒至极。
此后在很多很多年里,压力一大,她就容易做这个梦,梦到分手,梦到他突然回头,梦到自己义无反顾地奔向他,梦醒后双眼潮湿,极度,空虚落寞。
“我们也互相陪伴十年了,露露,我想从今以后,我们能以夫妻的身份,继续陪伴彼此,到老。”
这句话,她等了多久呢?心里有个巨大的嘲讽,很想笑,却是泪。
泪水过后,她吸着晨间清爽的气息,十年来它们帮她一点点把心底那最后一丝酸楚不甘冲刷掉,就像过去的每个早晨一样,抽枝发芽,重新生长。
她的执念在此刻都消失了。
梦境成真了,可她知道这个现实已经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他们是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新的追求。
她也自私的,她要的只是一个回心转意,并不想负责。
他们的确不是彼此良人。如果是,三年前他闹恐婚症,精神状态极端抑郁时,他们聊了半年多的越洋电话,打掉一个五位数的电话费,他还说最了解的永远是她。那时候,他要是跟她求婚,她大概就答应了。可他没有,他回国路上,就对一个小嫩模一见钟情,迅速陷入热恋。
小嫩模家境在18线山村,他十分的怜惜人家,还为之找资源把人捧去了海城,之后就分了手;接着第二年他去山里收药材,又跟个支教的女老师交往上了,对方家境更一般,还是单亲家庭。
她听他说这些恋情,就觉得他似乎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反抗他母亲。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是他反抗母亲的一环?
其实,现在她也不确定。
这都不重要了。
她不想再研究这个男人的所思、所想、所感,她上岸了,她有自己眼下的苟且,诗和远方,还有一个脾气很大的男朋友。
“露露。”朱炀很紧张,也恐惧,他伸手抱住了女人,想要拉回什么,“一直以来,我们最聊得来,我们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我现在知道家世没那么重要,我们结婚就搬出来自己住,我爸不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少跟我妈来往就好。”
这怎么可能呢?!要是朱炀真这么有定力,就不会现在还跟父母住在一起。朱太太要是那么轻易就放弃,就不会千挑万选地把杨馨月送到儿子面前,以扭正儿子的婚恋观,甚至谈到论及婚嫁的地步。
抛开这些现实问题不谈,朱炀其实没那么爱她,没那么非她不可。
张露挣开了男人的怀抱,抹了把脸。
“不。”
她转过身,看着男人愕然的脸。
“抱歉,我不想嫁给你了,阿炀。”
粉钻戒指很眩目,她推了回去,摇头,“我喜欢上谈宗年了,我不能嫁给你。对不起!”
朱炀,太迟了啊,我们回不去了。
-
她的心早就凉透了。
可以麻木地看朱炀交一个又一个女朋友,条件一个比一个差;他跟她联系,她接;她找他帮忙,也没觉得有多心虚不耻。
她是个绿茶表,她认,那又如何?她不是圣女,生活不易,就得自己多疼疼自己。
婚姻是人生大事,感觉不行就是不行,不能自欺呀!
她还是有些同情杨馨月,大过年的,被准未婚夫抛弃。
朱炀真不做人事儿,就渣。
…
跟朱炀彻底掰了。
哭得这个鬼样子也没法回家,不想被老头老太太侦察,张露索性顺着街边溜哒,去寻早点铺子。
走到附近的美食街,才有一家连锁糕点店刚开门。
巧克力奶,加一盒鸡蛋蔬菜三明治。
奶齁甜,不是她惯常的口味,但当下她需要刺激一下多巴胺,恢复精气神。
吃饱喝足,有了劲儿。
看着自己鼓鼓的红色小钱包,溜去大超市里买买买,买条补脑子的三文鱼,大三百花出去,舒服了。
还跟销售员讨教半天的烹饪方法,清早买菜人少,大师傅口若悬河地吹捧鱼鱼有多营养,多新鲜,随便煎一煎就很好吃。
张露买下后,拍了照,给谈宗年发了一块钱一条的奢侈彩信。
大佬竟然很快回了消息,[喜欢吃这个,家里都有。下次跟我去阿拉斯加,带你钓帝王鲑。]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张露反复看了三遍,回复,[你钓过帝王鲑?]
大佬,[钓过。新鲜的直接上火,鱼皮油脂十分丰富,不加佐炒也好吃。]
张露抿起唇,[好。你钓,我吃!]
大佬,[可以。你吃鱼,我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