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三楼搜寻一圈，没有发现时华辩，又上到四楼，刚到楼梯口，就迎面遇到陆强添正要下楼。

盛勉现在宛如惊弓之鸟，看见陆强添就差点扣动扳机。

“我！”陆强添道，盛勉紧急止住自己的手指。

“你看见陆昌添了吗？”陆强添问。

“没有。”盛勉的声音出奇得镇定，就好像他没有看见陆敏添对陆昌添做了什么，就好像盛勉早就计划好要这么说。

盛勉想这是他面对危险时不自觉想要远离和装傻的本能。

“到哪儿去了，隔一会儿不拉着他，他就没影儿了。”陆强添担心地说，“他本来不想进来，早知道我就不强逼他了，让他在外面接应也行，我一个人进来就够了。”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太晚了。

“如果你看到他，跟他说一声，让他先出去吧，不用跟我一起行动了，”陆强添道。

“好。”盛勉道。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陆强添抬手搓了搓他粗壮的脖子，“我不该硬让他来，他本来不想来的，我总是不听他的，只听自己的，其实很多时候，他是对的……我太心急了，我生怕陆敏添再立功，怕我在科里会完全没有地位。”

盛勉觉得自己就是帮凶，陆敏添的帮凶，被陆敏添带入不合格品回收局，被他步步引导着做帮凶，也许陆敏添百般邀请盛勉进不合格品回收局的时候，就是想让盛勉做他的帮凶。

“我这是怎么了，忽然很不安，我这是在跟你说什么啊……”陆强添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搓了一下耳朵，拍了拍盛勉的肩膀，而后往下走。

盛勉在四楼搜寻时华辩，现在只想找到时华辩的事就好，那些该死的愧疚感就暂时见鬼去吧，他承受不了更多的情绪了，找到时华辩才最重要，别的什么也不重要。

四楼过后搜五楼，楼顶封着，盛勉转而下楼，时华辩躲到哪儿了，如果他用千刀弹对着盛勉，还对盛勉摆脱到这种复杂的情绪有帮助。

盛勉回到三楼，其中一个图书室的灯亮着。

他快步跑过去，在门口和陆敏添不期而遇。

“你在做什么！怎么把灯打开了，你想让不合格品回收局泄密吗？”陆敏添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惊讶和不快，快步走了进去，他在陆昌添的身体前停住，适时把脸上的神情变成了一样恰如其分的惊讶，只是一点点细微调整，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无懈可击，“陆昌添，他……”

“昌添，昌添……”陆强添摇晃陆昌添，接着把手指放到陆昌添的头皮上，那一块被陆敏添用“激光笔”烧灼过，“昌添……没有意识了……”

陆强添把惊惶的，无助的目光，投向陆敏添这个他一直以来的死敌。

陆敏添飞快走到开关前，把灯关掉，而后回到陆强添身边。

“不一定没有了意识，也有可能是进入了暂时性的意识休眠。”陆敏添的声音镇定平静，当初盛勉面对沈重天的血块身体崩溃大哭大叫的时候，陆敏添就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陆强添弓着的腰背挺直了，希望在他身上升腾起来：“对……对……意识暂时休眠，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可能。”

盛勉站在一边，庆幸现在灯关着，也庆幸陆强添受到的打击太大，没有工夫来观察盛勉的表情，是多么惊讶、痛苦和复杂。

“强添，你先带着昌添回去，”陆敏添道，“让急救科的人给看一看，如果有需要，带着昌添回衍世界看看。”

陆强添点头，在陆敏添的帮助下把陆昌添扶到他的肩头——盛勉像木桩子一样站在旁边，一个手指头也没动，没去试着帮一点忙，这一点陆强添没有注意到。

“你们小心。”陆强添似乎忘记了他和陆敏添还有盛勉之间曾十分水火不容。

“好的。”陆敏添仿佛很大度地道。

陆强添带着不省人事的陆昌添离开了，整个黑暗空荡的图书馆里，就剩下盛勉、陆敏添和时华辩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