髦代承回头看了雾代袭一眼，而后忍耐地回过头，回避着雾代袭的挑衅戏逗，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拿着一把大剪子把石楠剪出浑圆的形状。

雾代袭拿着爆米花一颗一颗地投向髦代承，有的夹在髦代承发黄粗硬的头发里，有的掉进髦代承的衣领里，顺着滚进去。

“现在都用机器人修整花园了，你作为一个人，还做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雾代袭笑着说，“你活得还像个人吗？”

髦代承方形的两颌绷紧了，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脖子和耳后红透了，他一下一下机械地剪着石楠凸出来的枝叶，眼睛在雾伐袭看不到的地方变得幽暗痛苦。

“我们进去。”谋慈艰道。

雾代袭带谋慈艰出来时是想逗谋慈艰高兴，可现在已经忘记初心，完全把兴趣转移到逗耍髦代承。

“我爸怎么会找你这么个玩意儿来工作？”雾代袭把一颗爆米花扔到髦代承的头顶上，滚在发缝之间，停落在那里，雾代袭看见他扔得那么准，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一定是我爸可怜你，你这么畸形，什么别的工作也找不到，我爸不需要你，还在家里给你一份活儿干，你可要感恩戴德，要不是我爸可怜你，没准儿你现在都饿死了。”

髦代承回避着雾代袭和谋慈艰的注视，回避地把目光盯在石楠断掉的枝叶上，眼睛发红，幽暗而带着恨意。

“够了。”谋慈艰说，“我们进去。”

格敏英紧紧地盯着屏幕，看着髦代承瘦削的方形侧脸，和瘦小身体相比显得硕大笨拙的脑袋。

髦代承是格敏英儿时的邻居兼好朋友，两个人很久不联系了。

他们小时候一起写作业时，想象未来是什么样子，髦代承相信他们长大之后，一切都会变好。

现在他们长大了。

雾代袭还是不肯离开，脸色变沉了：“你要看我爸的脸色吃饭，如果没有我爸，你现在怎么能领着一份稳定的工资呢？像你这样畸形的侏儒，能得到这么好一份工作，全靠我们家的善心。你还跟我充什么大爷？”

髦代承闭了一下眼睛，而后睁开，还是当什么也听不到，就算雾代袭的话像带着铁刺的车轮一遍遍从他身上碾过去，他也能忍受。

“髦代承，你过来。”雾代袭道。

髦代承装作没有听见，沉默地悄悄挪到一大团圆形的石楠后面，用石楠遮住他的身体。

谋慈艰拉雾代袭的胳膊：“算了，别发疯。”

雾代袭甩开谋慈艰的手，朝髦代承大步走过去，他有髦代承两个那么高，髦代承站在他旁边，像一个小孩子，头顶还到不了他的骻那里。

髦代承仰头看着雾代袭，目光里既有愤恨，又有惊恐。

“你还敢瞪我！”雾代袭揪着髦代承的头发，把他从石楠后面拖出来，拖得他脚下踉跄，他像是有意把髦代承拖到谋慈艰可以看得到的地方，通过在谋慈艰面前欺负髦代承，显示他的力量。

“够了！”谋慈艰皱眉。

格敏英在监控电子显示器前微微发抖。

他恨雾代袭这么欺负髦代承，同时心里恐惧，其实他和髦代承没有什么区别，是这个群狼环伺冰冷世界里的弱者。

不，不要逆来顺受，就算是弱者，也要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尊严，一点点生存的空间。

格敏英朝门口走去，在门是摸索寻找，用旁边的箱子往门上砸，箱子的一个角被砸烂了。

假雾伐崎跟过来，悬在空中的监控电子显示器跟着飘过来。

门纹丝不动，箱子拿它没有办法。

显示器上雾代袭把髦代承掀翻在地，拽掉他的鞋。

髦代承站起来：“把鞋还给我。”

雾代袭把鞋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你来拿。”

髦代承举高手去够鞋，够不到，雾代袭被髦代承逗得哈哈大笑。

“努力一点儿，再努力一点儿，”雾代袭笑着低头看髦代承的头顶，“高点儿，再高点儿，你就这么点儿本事吗？”

髦代承跳起来够，手指末端碰到了垂下来的鞋带，雾代袭把鞋举到自己的头顶位置：“你这个小矮子，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髦代承补过的袜子薄得发透明，跳了两下，脚后跟被地面磨得破了，他粗糙的脚后跟皮肤直接贴在地面上。

旁边有几个家政机器人看到这场景，都嘀嘀咯咯地笑起来。

格敏英在显示器前一点也笑不出来，他过去有太多被人嘲笑欺侮的经历，他太懂得被人羞辱是什么感觉，那些回忆像噩梦一样缠着他，此刻像旧事重来，他的眼眶不由得酸了。

雾代袭玩到笑够了，无趣了，道：“我没空在这里陪你玩儿了。”

格敏英放松下来，想着雾代袭终于要把鞋还给髦代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