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敏添转过身,朝盛勉一步一步走来。
??晚上??十二点了,咖啡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收银台的值班员工困得趴在桌子上小寐,以致于就算是在公共场合,盛勉也觉得他跟陆敏添之间的距离正在朝着近得危险的方向发展。
“你没有欺骗过我吗?”陆敏添走到盛勉面前,距离太近,盛勉往后退了半步,“你知道我们其实不是真正的不合格品回收局时,你不还留在局里,继续假装你是陆睿添和陆婳添的好战友,利用他们的信任达到你的目的。我们谁又比谁强?”
盛勉无话可说,就算有话可说,也不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最好的状态就是让陆敏添愤怒中有话可说,留在这里,又不至于过去激怒,一气之下摔门离开,对面陆宅南面黑洞洞的窗口时时刻刻在向盛勉传达这一点。
“你相信现在世界的规则,违背这个规则的,就是你口中的坏人,”陆敏添说,“我偏就不信,我偏要建立新的规则。”
“你的规则不是我想遵从的规则。”盛勉说。
把真正的人类圈养在一起,只为刺激他们,让他们变异,产生新的功能,作为制造新的仿生机器人的模板,这种事盛勉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你想遵从什么样的规则?”陆敏添再朝着盛勉进一步,盛勉能看见陆敏添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露出洁白牙齿在灯光下闪着的微光,盛勉紧张地再退半步,大腿压在身后的咖啡桌上,“温存阳和延煦的规则?”
“对,我更支持他们支持的规则。”盛勉说。
在盛勉看来,衍世界原来的规则没有什么不好,人类的意识复制到仿生机器人的身体里,成为有着仿生机器人身体,人类意识的机器人,这是在造福人类,并且有合理的管控方式,世界平稳有瑕疵地运行着,慢慢地修补瑕疵,这样有什么不好。
“你支持,是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陆敏添道,“而我一直是被剥夺者,我一定要把我没有得到过的全部抢到手里。”
陆敏添在髦伐崎和髦代袭的家里做过园丁,被髦代袭嘲笑和侮辱,也许是被剥夺,可是……
“所有的人类都剥夺你了吗?”盛勉说,“难道,把所有人类都圈禁起来,就是你向往的新规则吗?你以前也是人类,你怎么就不能……”
“不能,”陆敏添说,“世界没有善待过我,我要逼它善待我,该我得到的,不该我得到的,我都要得到。”
陆敏添的眼神像锐利的针一样扎过来,盛勉有种他在特指盛勉的感觉,应该是离谱的错觉。
盛勉无奈,可能有时候,你就是没办法跟一个人讲道理,在这种时候,力量就很重要。
陆敏添的目光在盛勉上下扫了一遍,像用目光把盛勉上下剐了一遍,又像用X光把盛勉照了一遍,把盛勉的脏器里面是什么样都看清楚了,也像在盛勉身上作了一个无形的标记,而后他转向咖啡出口。
“等等。”盛勉说,后面必须接点什么,但他想不出来。
“你还想说什么?”陆敏添不耐烦转回身道。
这时陆敏添的手机响了,不祥的响声,一般不会有人这么晚给他打电话吧……除非局里出了事……
陆敏添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像是在回复盛勉心中的猜想,对面陆宅南面的几个窗户亮起,陆敏添背对着那面,注意力又在手机上,没有看到,窗户很快又暗下去,陆敏添拿着手机到耳边。
怎么办怎么办?
盛勉想也没想把陆敏添拿着的手机拽过来,陆敏添没有防备,手机顺利地从陆敏添手里滑到盛勉手里。
陆敏添看着盛勉眯了眯眼睛。
盛勉把陆敏添的手机扔进桌上的咖啡杯里,手机沉进去,咖啡液争先恐后地顺着充电孔、扩音孔、卡槽孔往手机内部漫延。
“我们以前是朋友!”盛勉紧张恐惧到极致,表现出来的却是愤怒,“我从来都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陆敏添看着盛勉皱眉,像是在说:你在发什么疯?
“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从来没有,”盛勉的情绪由外流向内,从表演愤怒,过渡到心里真的不好受,“我们小学朝夕相处,共同面对艰难的生活,我以为我们对彼此之间来说是重要的,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在衍世界和盘世界的通道那里,你非杀掉我的本体不可吗?”
陆敏添神情不再幽冷:“我没有指挥他们杀了你,如果你当时早点让开,兴许……”
“是啊,你不得不伤害我,你总有理由,你为了你一片指甲不断掉,都会毫不犹豫地送掉我的命。”盛勉怨恨道。
“我并不想……”陆敏添走向盛勉,抬起手像是想握住盛勉的两边上臂安抚一下盛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