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袋鼓鼓囊囊的,谢玉疏一下子从贫农跨越阶级成富农,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朝着还没结束的水产集市那走去,集市依旧闹哄哄的,摊子上摆着不少刚捞上来还没卖完的海河鲜。
谢玉疏蹲在一家摊子前挑选,她看到了一大片海带,手伸出捻了捻,边缘发黄,质地干涩粗糙,一看便是最下等的货。
“小娘随意看看,这都是新鲜的东西。”摊子老板见她有意买大方开口招呼。
谢玉疏摇着头笑道:“老板,你这海带可不太新鲜。”
摊主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一听这话把谢玉疏手中的海带抢了回来,眉头竖起,不服气道:“你这年轻小娘懂货吗?这可是今早刚到的好货,由不得你胡乱诌!”
谢玉疏被粗鲁的动作对待也没恼,淡然开口:“这上好的海带一摸便知。”
她气定神闲慢悠悠道:“一看黏液,上好的海带摸上去有一层黏液,你这海带摸上去干涩粗糙,可能是晾晒不当,亦或者是压了一阵子的老货。”
“二看色泽,新晒好的海带即使晒干了颜色仍旧是深褐透着绿色的,而你这海带,乌黑发暗,毫无色泽,看起来像是‘死了’有一阵时日了。”
“再看质地,海带肉质肥厚带着折不弯的韧性才算上乘货,瞧瞧你这海带都干瘪成什么样子了?”
谢玉疏一字一句地说,前面几句都带着笑意,落在最后一个点的时候表情变得正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海带面上沾的白霜可不是自带的海盐,这显然是返潮发霉的迹象。”[注1]
“老板,你拿这种劣质海带出来卖,吃坏了人,可不是小事。”
摊主不知道这人哪来的,对着她的东西就是一阵发难,她梗着脖子呵斥:“别是来捣乱的吧,不买就滚远点,别打扰我做生意。”
摊主心虚,下意识就想把谢玉疏推开,谁知谢玉疏手更快,不仅轻易躲开了她的手,还抢到她手里的海带,抖落摊开发现了里面大小不一被蛀蚀过的洞孔。
她冷着脸举起来给摊主看:“还说这是好海带?看得出来这里外皆坏了。”
“海带可以入药。它性寒、味咸、归肝、胃、肾经,正经入药要选择质厚、色黑绿、无砂石无杂质,方才能消痰软坚,利水消肿。现下你卖的这等劣品,药性全无,霉毒入体,吃下去还会坏腹吐泻。”[注2]
谢玉疏顿了一下继续道:“老板你要知道,这麻浦渡口一天有多少往来的药材商贩?这海带若是给他们带走入药,病人吃坏了惹出了麻烦,你的摊子招牌坏了不要紧,但是渡口积攒多年的优质干货海产的名声也会被你连累。”
谢玉疏掷地有声说了这么一通,有些客商行人被吸引过来看热闹,见她这么有理有据还懂药理,不由纷纷为她抚掌喝彩。
摊主的脸色当即被她说的一阵青一阵白,硬是被她扣下一顶连累渡口这么大的帽子,霎时眼神闪烁不知道怎么接话茬。
她是用低价进了一批这种劣质货,价格在这里算低的,就是想着让爱占小便宜的人买下挣点小钱,已经卖了有一阵日子,没想到今天栽在这年轻小娘手里。
算她倒霉。摊主立刻收拾摊子上的东西,顶着众人的指责声想要逃走,被一旁看热闹的人抓住,说要把她带去杜家那里要个说法。
人群随即散去,这时集市也快结束了,谢玉疏想买的海带也没了着落,只好离开渡口,等会去镇上看看。
“等等!”
谢玉疏走了没两步,就被一道悦耳清亮的声音喊住了,她回身一看,是一大一小的一对主仆,小的手拿包袱,还挎着小包,大的出声叫住了她。
“何事?”谢玉疏停下脚步问道。
年轻女子也停在她面前爽朗道:“没旁的事,刚刚见女郎你驳斥那无良商贩让我觉得痛快极了,没想到女郎你还通晓药理,想问问女郎可曾读过医书?”
谢玉疏老实摇头:“没有。”
她解释道:“我平时杂书看得比较多,也有介绍药理的,不过不是什么正经医书,所以应该不算读过。”
谢玉疏前世幸福家里蹲的时候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一点,海带的药理对她来说算常识。
那人恍然大悟点头:“原来是这样。”
年轻女子继而爽朗一笑:“对了,忘了介绍,我叫孙无忧,这是我的随从桂枝,我们从棠安县来的,想来此处收集一些药材带回去入药。”
随从桂枝也是爱看热闹爱说话的人,且不说孙无忧从不掬着她讲话,她大大方方对谢玉疏作揖道:“奴是桂枝,这是我们孙家的五小姐,我们途径此处,见到便是有缘。”
桂枝说到孙家的时候一脸骄傲,棠安县的孙家在县内谁人不知?不说在县内,便是在整个江州都十分有名,那可是几代医药世家。
俩主仆说完眼睛都紧紧盯着她,谢玉疏蓦地反应过来,到轮到她介绍了:“我叫谢玉疏,家住青螺村。”
她还真不认识什么孙家吴家,看她们的样子应当是很厉害的门户。
孙无忧感叹:“真是个好名字,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
一旁的桂枝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小姐你别这么说,这名字可是夫郎对你的期许,他只希望你平安无忧。”
桂枝说的夫郎正是孙无忧的父亲。
桂枝年纪比孙无忧小上几岁,心智上却比她成熟很多,在衣食住行各个面上都把她家小姐照顾得很好,所以孙家人很放心她们一起出门。
谢玉疏和她们主仆点头道别,抱着怀里的装着干货的油纸前往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