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条他自己会做,不过有点费功夫,他索性去买,多出时间照顾汪文,还能照顾村里人生意。
这还是之前阿爹摸着他的头告诉他的,让他和村里人搞好关系,倘若以后他不在了,他也能在村里好好的。
他知道村里人是怎么说他家,他们嘴上不说,实际上躲他们家,怕沾染上他家的病气,不过也有一些是真心关心他们,比如村长和其他友善的婶叔。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他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他只想让阿爹的病好起来,自己吃再多的苦都心甘情愿。
“张二婶,老样子,二十斤红豆。”
“这就来。”嗓音中气十足的女人见苏迟来了,放下手头的活先去给他称好红豆。
张家女人把红豆称得足足的,只多不少的量用麻袋装好交给苏迟,再从他手里利索接过五十文铜板。
苏迟去另一家买了十斤粉条,八文钱一斤,他付了八十文。
红豆和粉条都是极为耐放之物,他一次会买很多放家里。
红豆是张家婶子自己种的,又是卖乡里乡亲的,不贵。
红薯粉条的原料红薯也是村里人自家种的,红薯本身价廉,但是多了几道工序晒成粉条后会贵上一些。
苏迟和汪文过日子精打细算,他卖包子有利润空间,这两年卖包子的钱足以支撑家里生活,这些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钱。
只是汪文吃药费的钱才是家里支出大头,他省吃省穿就是为此。
想到吃了这么多药,阿爹的病气丝毫没有起色,苏迟心事重重。
拿着两袋东西快到家门口时发现有两个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瞧,这一看,苏迟眉眼一下子冷了下来。
是他姨母家的夫郎和小女儿。
他的姨母苏萍是他母亲苏茴的妹妹,还是唯一的妹妹,跟他一样都在青螺村,不过苏迟家是住村尾,他们一家住村头。这几年他们一家子经常来他家要这要那,苏迟一见到他们就心烦得很。
苏家夫郎蔡芝见人回来了不由一喜,牵着小女儿笑脸迎接苏迟:“迟哥儿回来啦,哟,手里提着不少东西。”
又把小女儿推到苏迟面前假装斥责:“你妹妹嘴馋,想吃你亲手做的肉包子和豆腐包,在家里闹了很久,我才厚着脸皮牵着她来要一些。”
其实是今天他听到了坐牛车回来的人说迟哥儿家的包子真是香,他想着一家子人许久没吃迟哥儿包的皮薄馅大肉又香的大包子,都馋得不行,才牵了小女儿来讨要。
苏迟径直略过他们身边,语气冷淡:“卖完了。”
蔡芝腆着脸道:“不碍事,我们等你一会就成,不然我怕你妹妹等会又要哭闹。”
“家里没肉了,也没菜,现在肉铺都关门了,村里的屠户今天不杀猪,面皮要发酵揉面,一时半会做不出来,现在没法做了。”苏迟懒得敷衍,真假话参半回道。
见要不到大包子,小女儿主动看了一眼阿爹的脸色,不用他说便很懂事地哭了起来,嗓门大眼泪足,有种势必要把大肉包带回家的冲劲。
蔡芝心里很满意女儿这股机灵劲,嘴上还是假意骂道:“你哥哥说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今天没有大包子吃了,跟阿爹回去吃干馒头。”
“不吃、不吃干馒头!”
这一哭把屋内正在熟睡的汪文给弄醒了,苏迟放下手上的东西进入里屋安抚阿爹情绪。
“小迟,是不是他们……又来了?”汪文一醒来就知道外面的是谁,冲破天的嗓门让他睡不安稳。
苏迟一下一下轻拍父亲的背,顺了顺他的气,让他别担心:“没事阿爹,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出门想要赶走他们,谁知出来不见他们的身影,环顾了一眼发现他们已经进了灶房,苏迟暗道不好。
刚踏进灶房,苏迟便看见蔡芝拎着他今晚要做的萝卜炖鱼头的大鱼头,左右端详,看样子颇为喜欢,恨不得立马拿回家。
蔡芝拎着鱼头眯着眼睛带着笑向苏迟讨要:“迟哥儿,这鱼头肥嫩,给你妹妹炖汤喝吧。她这孩子可怜,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我们家穷,不像你们家天天吃肉,她现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当哥哥的大方点,把鱼头让出来。”
苏迟压抑着愤怒,直接抢过蔡芝手里的鱼头,“这是给爹补身体用的,姨夫想让妹妹吃那就去买,每天早上镇子上都有一批新鲜的卖,姨夫早早去就是了,我这鱼死了几天了,不新鲜。”
“我瞧着倒是新鲜得很,你——”说完便想伸手去拿鱼头,被苏迟躲开,扑了个空。
“迟哥儿这是不愿意给吗?”
“不愿。”
随即蔡芝收起笑脸,脸色垮了下来,语气生硬道:“包子不给,鱼也不给,你做小辈的怎么这么小气?行,我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叫不动你,非要让你姨母来是吗?”
苏萍一家子在苏迟家里东西拿惯了,几乎每次来都不会空着手离开。苏茴在时还收敛一些,装出一副和乐温馨的模样,等她离世后他们一家子跟吸血的水蛭一般,紧紧攀附在苏迟一家身上吸得饱饱的。
苏迟不想搭理他,更不想在家里吵出动静让阿爹忧心,只想让父女二人快些走,但这两人要不到东西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蔡芝变了脸色,也不想装什么和善的长辈,正要指着苏迟鼻子说什么,一个清亮不耐烦的声音从灶房门外传了过来。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