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钟昱瞳孔紧缩心尖震颤，颤抖着将手从于筝手心中抽出，对方如脱力般身子下滑，钟昱顺着他的动作跪坐于地，让其脑袋稳稳放在肩膀之上。
他只觉于筝胸膛没了起伏，心中慌乱更甚。
“别怕别怕，我在这……”
钟昱声音发着颤，分开二人距离，缓慢将长剑拔出，本就血流不止的伤口又涌出大量鲜血，青年稳住心神，将止血丹精准塞入于筝口中，瞧着他咽下。
又急忙挪到一石头前靠下，于筝闭着眼，血迹残留在嘴角，像是睡着了般安静，可钟昱甫起身，就立刻被于筝使劲抓住衣袖，倒是被拽了个趔趄，差点撞到还冒血的伤处。
“阿青，别走。”
钟昱喘匀了气，剥开于筝面颊上被鲜血黏着的发丝，一眨不眨看着面前有些狼狈的人。
“你是疯了吗，剑指着你就撞，若是有个好歹影响你日后修炼该如何？你要我以后如何？”
这的确是钟昱肺腑之言，若这一撞于筝有了什么闪失，他日后该如何是好。
想到此他火气更甚，扯住于筝耷拉下来的狐狸耳，指尖将拎了起来。
于筝一声不吭，仍由钟昱拽住他的耳朵，只是垂着眼拉住钟昱衣袖，又双手拉住钟昱糊满鲜血的另一只手，慢慢移到自己脸侧。
“抱歉阿青，但能不能不要赶我走了？”
对方眼中没了撞剑时的狠决与偏执，只是眼眶发红轻轻脸颊挨着钟昱的手心，眨眼间一滴泪落下，最后滚进钟昱手掌与于筝脸颊相贴的缝隙间。
钟昱感觉于筝的泪很烫，几乎灼痛了他的心口，他从未见到于筝流泪，明明方才自己的剑刺入时对方连痛呼都未曾有过，却在此刻悄然流下一滴泪，是因为自己吗？
“为何阿青总是要赶我走，是因为我是累赘吗？还是因为我太显眼了，我可以变得很小很小，还是因为惹你厌烦……”
钟昱松开拽住于筝耳朵的手，擦去了他嘴角显眼的鲜血，郑重回答道：“都不是。”
“那阿青因为何事必须赶我走，分明没有厌烦我，为何还要这般决绝让我离开。”
说罢，于筝双眼诚挚望向钟昱，轻轻问：“为何？”
可钟昱半晌没回答，两人一坐一跪，静静如雕像般，耳边只有滴答水声传来，静谧但气氛僵持，于筝将钟昱手掌更用力贴在面颊旁，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钟昱，想要从起口中得到答案。
不过他要失望了，钟昱只是紧抿着唇不发一言，见于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就将手往外扯，于筝虽想挽留，但见他使了力气，为避免钟昱受伤还是不再纠缠。
“别问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于筝闻言却唇角勾起，却是一个苦笑，他虽胸腔空荡荡一片，但他仍旧感受到那处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针扎般的痛，他不明白为何钟昱宁愿自己一人硬抗，也不愿与自己诉说哪怕一点，若是钟昱不想让他收到伤害，那他于筝又何尝不是。
“阿青。”
于筝艰涩喊了声钟昱名字，不知何时，他眼眸变为深红色竖瞳，望着人时有种被锁定般的错觉。
他不自觉抬起眼仔细瞧去，却被于筝避开，钟昱这才回神，不明所以眨眨眼。
“阿青，为何不肯依赖我一点点，就一点点，我们是道侣又是什么不能同我说的？”
于筝似乎恢复了一点气色，本因失血过多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再往向钟昱时双眸又变回了澄澈的金色。
钟昱翕动嘴唇，他真的不愿看到于筝因为他被敌人针对，被伤害，明明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我不怕。”
于筝似乎早已料定钟昱心中所想，急忙直起身，与钟昱的身子齐平，见对方没有避开的意思，又凑近了些，双臂一揽，结结实实将钟昱抱在怀中。
“我不怕，只怕阿青不发一言离我而去，只怕徒留你一人面对险境，怕我们不能再见面。”
说到最后，钟昱感觉埋在自己肩窝的人声音颤抖，感觉到衣襟有热意。
“我只想和你一同面对，千难万难只要阿青同我说，同我一起就不怕了……”
钟昱微微垂首，伏在其肩头，手掌绕过于筝手臂拍了拍他的脊背，感受到对方有些凉的体温，只觉心中酸涩非常。
原来自己从未考虑过于筝想法，原来对方也想要保护他，原来于筝一直知道他心中所想，知晓他会选择自独自承担。
钟昱感觉喉咙中似堵了棉花般，明明有好多话要说，可最后思绪万千只艰难吐出了个“好”字。
闻言于筝抱得更紧了些，拉开二人距离后目光看着钟昱有些红的眼眶，忍不住吻了下钟昱眼皮上那颗小小的痣。
钟昱一愣，抬眼瞪了眼笑的没心没肺的于筝，声音带着哑。
“干什么。”
说罢又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于筝只是捏了捏钟昱指尖，俯下身去瞧对方的脸，弱弱问。
“你是哭了吗？”
“哭的人明明是你。”
钟昱抽回手，将一方帕子取出甩到于筝脸上，遮住了其那开怀的笑。
“脸上全是血，擦干净些不然我还是不要你。”
玩笑归玩笑，见于筝拿着帕子胡乱擦脸，还是夺了回来帮着擦，口中还是将先前的事娓娓道来。
就这般听着，于筝感受着钟昱温热的指尖轻轻擦着自己的面庞，听着对方用平淡的语气，讲着心中的芥蒂与不安，说着之后的打算与迷茫。
“……就是这般，那位妖神使者只让我一人前去，我怕带了你，会对你不利。”
良久，于筝才开口道：“原来是如此，阿青这般替我着想，我又岂能让你忧心，但……”
他顿了顿，眼神无畏瞧着钟昱落满星星点点的眸子，笑着开口：“做你想做的事吧阿青，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是你的软肋。”
“相信我阿青，无论如何都会顾好我自己，所以，不用担心，只希望你能不必畏手畏脚，我永远会是你的后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