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吗?”沈从风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抱歉,我先跟他商量件事。”万事通唐突打断二人对话,将沈从风扯到一边,低声道,语气听上去有些愠怒:“你应该知道,掌柜的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吧?”
沈从风沉默良久,斟词酌句,最后开口道:“……怪我实力不济,没能护好陆先生。”
句子脱口,仿若刀刮一般,沈从风喉间泛起一阵钝痛。
虽然平日总被调侃悟性不佳,仍需精进,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今日亲口承认自己的无力,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万事通张了张口,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
“无意打扰二位,”杨明霄又领着沈知玄来到二人跟前,神色略带歉意:“只是沈先生坚持要当面致谢,还想同沈兄你多聊几句。”
“听明霄提起,你名唤沈从风?”沈知玄问道,语气温和,却全然无视了仍立在一旁的万事通:“不知你可愿意——认我为义父?”
沈从风:“?”
万事通:“?!”
沈从风讶异,万事通愕然,杨明霄迷茫——所有人都没料到,话题会陡然转向沾亲带故这块儿。
回过神,沈从风慌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沈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收义子这种事,沈先生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若你一时难以决断,也无妨,”沈知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可以先同我回趟长安,再慢慢考虑。”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静默。
最后,还是杨明霄出面打破僵局:“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先离开这儿,才能考虑后续。”
他望向沈从风:“沈先生已经答应将他持有的地图碎片借予我,如今尚缺的,便是拜火教、苗谷,以及清心茶楼的部分。”
杨明霄又看向万事通,语气客气而克制:“阁下与沈兄相谈甚欢,想来也是清风茶楼中人吧。不知可否考虑,与武林盟共享一二情报?”
万事通冷哼一声:“少盟主这是要拿官家身份压我?”
“岂敢,”杨明霄碰着刺头,也不恼:“杨某只是希望,诸位都能尽快寻得一条生路。”
万事通忽然笑道:“行啊。”
沈从风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为何万事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杨明霄的请求,便听万事通接着道:
“按照我们昨晚的调查结果,拜火教目前暂居烟雨楼。”
万事通看似轻松,语气里却透着锋芒:“你么若想要清风茶楼那部分残片,拿拜火教的来换便是。”
听到这儿,沈从风终于领悟万事通的意图——既然陆徽眼下在拜火教手里,他们不便出手,可没说别的势力不能动手:让其他势力去找拜火教的麻烦,无论是坐收渔翁之利,亦或从旁协助,顺势救出陆徽,都是进退皆宜的走法。
况且,以集齐残片为目的的武林盟,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问题,感谢阁下的情报,”不出所料,杨明霄点头道谢,继而看向沈从风,语气一转:“若杨某记得不错,沈兄方才说提到,愿意以个人身份协助杨某,不知这话,眼下还可作数?”
万事通听罢,瞪了沈从风一眼,沈从风心虚地避开视线,忙不迭答道:“自然算的,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你俩去吧,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此刻性命无忧,万事通又变回了慢悠悠的语调,他抬手指了指沈知玄:“这人,你们应该不希望他出岔子吧?我在这儿守着他。”
“这……”杨明霄略微迟疑,终究还是拱手点头:“那就辛苦阁下了。”
“不辛苦,”万事通皮笑肉不笑地应付道:“命苦。”
这头打得激烈,赵翎那边倒是一点儿动静都没听着。
从家主室出来后,赵翎正想着去何处寻那侯景明,忽听四周隐约传来脚步声,正朝他们所在之处汇聚。可仔细听来,又与人的脚步有所差异——寻常人行走,哪怕是操练有素的军阵,也难免快慢有别;可这脚步声,却整齐得仿佛一人踏出,毫无错漏。
赵翎脸色一变:“不好,随我上屋顶。”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起。二黄抱起铃儿,紧随其后。
“怎么了?”铃儿压低声音问。
“听着像咱周庄主的械偶。”赵翎语罢,转头看向铃儿:“你们刚刚有从房间里拿走什么东西吗?”
二黄摇头,铃儿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先前油纸叠成的小包:“这个算么?”
三人尚未来得及细说,那脚步声已近在咫尺。赵翎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伏身屋檐,屏息凝神。
接着,便见一大批械偶途径先前三人站立处,赵翎大致数了下,起码十个往上。
只是,这些械偶并未看向三人所在处,而是径直向前,似乎有别的目标。
赵翎侧首看向铃儿,低声道:“跟上去看看?”
铃儿点头。
三人便伏在屋脊之上,沿着瓦檐悄然尾随。
“为何非得从屋顶跟?”铃儿忍不住问。
赵翎轻笑一声:“这个嘛——你猜?”
铃儿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长:“赵兄,又想喝药啦?”
“不必不必,铃儿姐客气了。”赵翎连连摆手,随即指了指下方:“其实很简单,它们上不了屋顶,也走不了楼梯。”
铃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谁知行至半途,周遭忽地又涌出数股同样的脚步声。更多械偶自各处现身,最终尽数汇集到一面院墙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