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庄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将录音又倒回去，听了第二遍。

这一次，他没有关注科林的试探，没有关注那些潜台词的往来，只听了风之凌的声音。

“是吗？”

“银泉廊的景致确实不错，我方才也去逛了一圈，可惜时间不长，没看仔细。”

“有机会的话，一定。”

三句话。平静，从容，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那个蹲在花园里为陌生雌虫理顺精神海的人不是他，仿佛那个被窥见秘密的人不是他，仿佛那个在银泉廊的凉亭里被无数雌虫围猎的人不是他。

艾尔维德关掉了录音，他想起方才自己反复权衡的那些问题——约不约，怎么约，约了说什么。

想起自己对着那个置顶的名字犹豫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发。

艾尔维德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光屏上，点开了科林·艾森的详细资料。

第二军团，第四军区情报分析处，少校军衔。孤虫院出身，134岁，113年军龄，作战记录优秀，晋升速度在同级中属于中上。

人际关系网干净，没有与任何贵族家族有私下往来，也没有不良记录。

在军部的评级栏里，有一条标注：“专业能力强，社交能力中上，性格沉稳，无不良嗜好。”

艾尔维德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资料。

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点开了另一个界面——监控风之凌光脑的系统。

那台光脑是他送的，从一开始就装载了最高权限的监控模块，位置追踪、通讯记录、浏览历史、甚至每一条收发的消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很少查看。

不是不想，而是克制。

但此刻，他的指尖还是点开了那个界面。

屏幕上，风之凌的光脑状态一目了然。

然后他看见了。

截至此刻，空荡荡的聊天框，表示风之凌目前还尚未收到任何一条来自今日见面会雌虫的、带有“邀约”意味的私信。

艾尔维德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股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压在胸口的、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在此刻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少，还没有人捷足先登。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监控界面的状态刷新了。

【新消息：科林·艾森】

【卡莱尔阁下，今日与您交谈，受益匪浅。不知稍后是否有幸，请您共进晚餐？主星有一家餐厅的植物景观很特别，或许能为您在主星的日子增添几分趣味。】

艾尔维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名字——科林·艾森。

是那个在花园里目睹全程、收了丝巾、转头煽动同伴“围猎”凌风的雌虫。

艾尔维德盯着那行字，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屏幕上的消息状态栏，在收到消息的几秒后，由“未读”跳成了“已读”。

已读。

那位阁下看到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复，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没有任何动静。

对话框里只有科林·艾森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被丢进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艾尔维德盯着那个“已读”标记，盯了很久。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烦躁，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地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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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凌点开光脑，看见发信人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是科林。

【卡莱尔阁下，今日与您交谈，受益匪浅。不知明日是否有幸，请您共进晚餐？主星有一家餐厅的植物景观很特别，或许能为您在主星的日子增添几分趣味。】

他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共进晚餐？

他记得白天见面会的时候，科林确实问过他主星的四季，也说了“改日慢慢逛”之类的话，但他以为那只是客套，就像万古界里说“改天一起喝茶”一样，说完就完了，谁也不会当真。

结果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对方就真的发来了邀约。

风之凌眉头微微蹙起。

太快了。

白天相亲，晚上就约饭——就算他已经对虫族的社交习俗和规矩有了一定的了解，也觉得这节奏快得不太正常。

拒绝吧。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

他的手指刚要敲下文字，就有新消息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