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那几道气息确实远去、没有折返的迹象后,才抬手撤去灵力屏障,将压在纸箱上的杂物一一搬开。
少年蜷缩在纸箱里,纸箱被掀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眯起眼,仰着头,用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看着风之凌。
“走了。”风之凌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撑着纸箱边缘,慢慢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方才摔的那一跤,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血珠混着尘土凝成暗红色的痂,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没有喊疼,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审视。
“他们还会回来的。”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比方才平静了些,“你……你不跑吗?”
“已经走了,”风之凌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风之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不会追问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也不会问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那根从方才起就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几分。
但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眼前这个陌生的雌虫说出那个“但是”。
“但是,”风之凌果然说了这两个字,“你的病,我还是会试着帮你治。”
少年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低,“你又不认识我。”
“我说了,”风之凌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恰好能治,试试。”
这个回答太过离谱,离谱到不像编的,因为正常虫不会这么编。
“有条件吧。”少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被生活磨出来的警觉。
风之凌没有否认。
“有。”
少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回去之后,”风之凌说,“如果那些人问你今天的事,你就说……我来追你,但没追上。”
少年的眉头微微蹙起。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呢?”少年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他们要是查到你……”
“他们查不到的。”风之凌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自信和笃定。
少年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得失。
眼前这个雌虫的要求,简单得不像话。
不追问、不告发、不插手,只需要他在那些人面前撒一个谎,换来的却是“可以试着帮你治病”。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
可正因为太赚了,他才觉得不对劲。
“你到底图什么?”少年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帮我治病?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好处转头就把你卖了?”
风之凌看着他,倏尔一笑:“你愿意替我保密,我就替你保密,你愿意为我撒谎,我就为你治病,很公平。”
意思是,他把风之凌卖了的话,风之凌也会把他卖了。
乍听之下很公平,但少年不是傻子,他们付出的代价根本不等价。
因为风之凌付出的代价,并不能通过“报复”完全收回。
少年盯着风之凌看了很久。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算计、审视、或者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然。
“好。”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我答应你。”
风之凌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向前迈了半步,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虚虚地悬在少年头顶上方。
“别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