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用灵力探入那片灰雾的边缘,试探了一下。
两种力量在空中接触的刹那,他感受到了触及水面般的波动,随后是被排斥的尖锐刺痛。
它在反抗。
风之凌立刻收回灵力。
借此确认了一件事——奥利身上的“蚀血症”还可以治,但需要更大量的灵力,以及一段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时间。
而他现在,一样都没有。
他最后看了奥利一眼,将那双紧闭的眼睑下微微颤动的睫毛、插在手背上细长的管线、以及被灰雾笼罩的精神海,一点一点地刻进记忆里。
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在黑暗的楼道中
夜色将他拢进主星午夜的寂静里。
街灯在头顶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偶尔一辆悬浮车从空中航道划过,尾灯拖出短暂的残影。
风之凌沿着返回老宅的路线快步前行,穿过沉睡的商业区、空无一人的街角花园、以及几条逼仄的巷子。
在拐过最后一个弯之前,他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远处第六军团驻地的灯光。
那是一座低矮而冷峻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顶层的几扇窗户还亮着。
他想起来了。
从医院到赫特家老宅,如果走这条路,确实能看见第六军团驻地的大楼。
他想起拉杰夫说“他不是不想联系您”,想起那个电话里匆匆挂断的声音,想起在更衣室里近在咫尺的体温。
也想起奥利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风之凌望着那扇窗户,站了很长时间。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可以上去。可以像方才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艾尔维德的书房里。只要他想。
可他不想。至少今晚不想。
风之凌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风之凌坐在黑暗中,反复回想奥利精神海里那片触目惊心的残骸。
那层被掠夺一空的气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面对的恐惧。
厄多斯和奥利,他们都是被‘标记’的猎物。
今天可以是奥利,明天就能是厄多斯,甚至……是艾尔维德。
他能理解他们的隐瞒是出于保护,但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这种保护带来的代价——消息的延迟会让他错失最好的治疗时机。
如果今天他不是偷偷跑去医院,而是在老宅里等他们的消息,一个月后,他等来的可能就是奥利的死讯。
拉杰夫的隐瞒,艾尔维德的沉默,都是善意的,但这份‘善意’,正在成为邪修最好的盟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与其被动的等待他们筛选过的消息,不如把一切都摊开。
他不需要严密的保护,他需要的是情报,是配合,是把后背交给战友,而不是被当成需要呵护的瓷器。
想到这里,那股憋了一整夜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点开拉杰夫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之后,他将光脑关上,躺在黑暗里。
没有睡意,只是睁着眼,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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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主星另一端。
西尼尔·艾吉格尔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光屏上是一份刚刚送达的调查报告。
他的情报线人效率很高,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将“卡莱尔·赫特”过去五年的活动轨迹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档案。
而这份档案,比公开记录告诉他的更多。
调查结果显示,这名雄虫在蜕变期前的生活,与蜕变后的表现之间,存在一些难以用常理弥合的裂痕。
档案显示,“卡莱尔”在蜕变前是D级,性格文静内向,社交圈狭窄,几乎足不出户。
可他在主星的表现,无论是面对S级雌虫时的从容,还是拒绝邀约时的干脆,都更像一个见惯风浪的、经验老道的成年雄虫,而不是一个十八岁、还没上完学的少年雄虫。
蜕变期能提升精神力等级,但提升不了阅历和经验。
另一处疑点来自“卡莱尔”在医院的病例及生活轨迹。
卡莱尔因为双亲失踪,精神受到冲击,诱发蜕变期是在8月9日,结束蜕变期是8月20日。
当时登记的是蜕变失败,停留在D级,被帕特里克带走进行照顾。
但在两个月后,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医疗机构对其精神力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更改为B级。
第一次检测错误无可厚非,毕竟当时卡莱尔依然情绪不佳,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后,恢复到原有的精神力水平也是正常的。
但奇怪的是,在这期间,卡莱尔生活的公寓附近,鲜少有他生活的痕迹。
住宅附近的乔林学院也没收到申请转学的申请,之前就读的碧海学院目前仍是休学状态,校方也不清楚卡莱尔还回不回来读书。
街角的早餐店老板记得有位新来的小雄虫,但问起具体细节时却说不记得他叫什么。
邻居记得他“不怎么出门”,而另一位邻居却说“好像见过他出门散步,但时间记不清了”。
这些都不是证据,连疑点都算不上。
但这些小事放在一起,却让西尼尔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西尼尔靠在椅背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光屏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不过他相信,他的父亲,怀亚特上将,会对这份报告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