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等到了你们觉得合适的时候,奥利却出事了,会是什么后果?”
没有人回答。
沉默又一次蔓延开来。
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心虚,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我能理解你们的顾虑,毕竟……”风之凌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些,“我也对你们有所隐瞒。”
拉杰夫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厄多斯的眉毛微微挑起。
艾尔维德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他一直在猜测、但不敢确认的东西,终于被证实了。
“本来不打算说的,”风之凌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今天我要说的,有些你们或许已经猜到了,有些……你们大概不会信,但我只说一遍。”
他转向厄多斯,沉默了片刻。
“厄多斯,我们之前也说过了,你身上的不是普通的蚀血症,是被加强过的,奥利身上的也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至于为什么会针对你们俩……是因为你们身上,有着一层特殊的保护。”
“保护?”厄多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虫神的庇护。”
风之凌说出这个词时,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但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气运”概念的表述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
“‘虫神的庇护’?”厄多斯重复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阁下,您……这不是比喻?是真的有这个东西?”
“不是,有。”风之凌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拉杰夫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说“真的有虫神吗”,但听着风之凌那么笃定的语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这层庇护在,一般的蚀血症伤不到你们。”风之凌迎着三双眼睛,语速依旧不疾不徐,“正是因为这样,想要对你们下手,就必须用更强的手段,也就是你们身上这种被加料的蚀血症。”
“您怎么知道他们身上有这种……庇护的?”
是艾尔维德。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直直地锁在风之凌脸上。
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
这个问题他知道躲不过,从他决定说出这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我能感觉到,”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就像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海状态一样。奥利身上原本有一层保护,现在那层保护被撕开了,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他没有解释“怎么感觉到的”,没有解释“灵力”和“气运”的概念。
但艾尔维德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风之凌,那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怀疑,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之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收回了视线。
拉杰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厄多斯垂着眼,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那双失去知觉的腿,想起了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日日夜夜,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
“奥利身上的庇护已经被夺走了,”风之凌将话题拉回正轨,“对幕后黑手来说,这是非常好的补品。现在过去了一周,我不确定那个黑手有没有消化掉这个补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张面孔。
“但现在治好奥利,说不定还能帮他把保护吸回来,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地上的分量很重。
不是“我需要你们配合”,不是“你们应该怎么做”,而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拉杰夫张了张嘴,又闭上。
厄多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艾尔维德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紧握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像是在压抑什么。
艾尔维德的声音从光屏那头传来:“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风之凌看着那张冷白的面孔,那双红色的眼眸。
凌晨时分站在第六军团驻地外时,那个不敢往下想的念头,此刻又浮了上来。
他把它压下去。
“别再瞒着我了,”他说,“从今天起。”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就是,刚刚的事情,我很抱歉,从来没有向你们提过。”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厄多斯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我们也没主动提过,”他说,声音很轻,“阁下,扯平了。”
拉杰夫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喘气了。
艾尔维德没有说话。
但光屏上,那双红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风之凌注意到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觉得今天的呼吸,终于通畅了。
艾尔维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厄多斯身上的……‘庇护’,也会因为蚀血症而被夺走吗?”
是艾尔维德。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那双眼睛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从方才的坦白中完全回过神时,他已经将思路推到了下一步——不止是奥利,还有厄多斯。
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
“目前没有,”他说,“厄多斯的双腿在第二次治疗之后,如果没有再次复发,就证明幕后黑手应该是暂时放弃了他,转而盯上了更脆弱的奥利。”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话——还有瑟维斯。
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余裕:“除非,最近又复发了,但你们都没和我说。”
这句话不是质问,更像是提醒——一个刚刚才被反复隐瞒过的人,给出来的提醒。
厄多斯垂下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没有复发,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有,他大概也不会比拉杰夫更早说出口。
拉杰夫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什么,比如“放弃是什么意思”、“还会不会再被盯上”……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光脑就骤然震动起来。
紧接着,厄多斯的光脑也响了。
然后是艾尔维德那边,传来一声极短的提示音。
三人的通讯器,几乎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