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开门声。
艾尔维德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
他的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领口微微松开了半颗扣子,他看见风之凌还醒着,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还没睡?”
“等你。”
艾尔维德笑了,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我先去洗澡。”
“嗯。”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很快响起来。
风之凌听着那持续的水声,把光屏熄灭了,但叛军资料的轮廓还在他脑子里转。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带着热气的潮湿空气漫进卧室。
艾尔维德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睡衣,领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热水蒸红的皮肤。
然后他掀开被子,在风之凌身侧躺了下来。
风之凌在他躺下的时候侧过身,面向他。
“白天说到安置的事情,”他说,“我后来想了一下,又有了另一个问题。”
艾尔维德偏过头,看着他。
“有翅膀的雄虫对于费利克斯来说,是宣传的政治工具。那对于叛军来说,他们是什么?”
艾尔维德没有急着回答,他让自己的呼吸先平了一会儿,像在给这个问题留出落地的空间。
“精神海安抚员,繁衍的道具,或者,推翻皇室的借口。”
风之凌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
“叛军的核心逻辑是‘反皇室’,一切能制造舆论、能给皇室惹麻烦、能让更多人质疑皇室权威的事情,他们都愿意做。”
“对外,他们可以用‘有虫翅的雄虫’来证明‘虫神恩赐不止给了皇室’,哪怕叛军手上的雄虫只有A级或者B级,也足够制造舆论。”
他停了停,像是在整理下一层。
“对内,他们是安抚剂。高阶雌虫的精神海需要高等级雄虫的安抚,叛军高层中不缺高等级雌虫,但缺安抚的雄虫。”他侧过头看了风之凌一眼,“所以,不管有翅还是没翅,只要是雄虫,对他们来说,都是资源。”
风之凌听完,安静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初来乍到时,在红幔拍卖场见到的“雄虫拍卖”。
格兰特和艾尔维德对这个社会的了解都比他多,自然清楚雄虫对于雌虫来说是什么,“虫神后裔”又代表着什么。
既然如此,那么格兰特把他们送出去的时候,应该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幕。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他们会走这一步吗?”
艾尔维德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息。
窗外只有夜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然后风之凌开口了:“我可以和你的暗线一起行动。我的能力特殊,那样调查起来比较快。”
艾尔维德一愣,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涌出。
“不行,”他说,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那样太危险了。”
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察觉这句话的分量不够,忙补了一句:“格兰特还在主星,他要是想跑,恐怕只有您能拦住他。这边的正事比较重要。”
风之凌看着他。
他听出了那层“正事”底下压着的私心——艾尔维德不希望他离开,但又不愿意直说,所以把它裹在“格兰特需要盯着”的理由里。
他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好。”
艾尔维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然后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被放下来了一点。
“睡吧,”风之凌说,“明天还有得忙。”
“嗯。”
两人躺下来的时候,风之凌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摸索了一下,然后握住了自己的手。
风之凌没有拒绝,过了一会儿,艾尔维德就变本加厉,将手臂绕过来,环住了自己的腰。
比平时更用力一些,力度不重,但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是占有的意味。
应该是自己说要去前线的事情,吓到他了。
风之凌想通了原因,便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静地让那只手臂缓缓收拢,然后像以前那样,往那个方向靠了一点点。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等了一会,听着身侧的呼吸变得规律而绵长,彻底平稳下来,才放心地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