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易把那几本台账放回铁皮文件柜锁好,又把钥匙在掌心里攥了片刻,然后递给了郁离。“这把是仓库的备用钥匙……那个我手里还有一把,你们两个谁拿着这把都行。万一我后面发生什么意外,你们至少还能自己进来查。”
郁离接过钥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从仓库原路返回,穿过那条堆满米袋的窄走廊,走到外面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整个避难所也陷入了沉寂与黑暗,只剩食堂上方那盏还亮着,照着一个正在擦灶台的阿姨。
她看见他们从后门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你们的意思是,李靖捷他们两个知道陈茂他们人在哪。”何易走在回B区住处的走廊上才开口。
“只是一种猜测。”顾羲和说。
“那其他人?”何易话说一半又自己吞了回去。
陈茂显然不具有什么特殊性,唯一的可能只会是他们不仅仅知道陈茂在哪,还知道所有失踪的人在哪里。
仓库里的物资够所有人吃饱,配给记录上没有克扣,外勤伤亡率下降是因为他根本不派普通人去危险区域。
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何易闭上眼睛,懊恼充斥了整颗心脏。
“我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如果我当时能更……”
更如何他又说不出口,更信任赵颂今?
扪心自问他一直都对赵颂今没有产生过一分一毫的怀疑,但即使如此,也没有改变什么东西。
“李靖捷他们两个今天说的所有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在给他做的事情打理论基础。他们把异能者的价值标得很高,把普通人的价值标得很低,这样当他们需要拿普通人做别的事情的时候,就没有人会觉得不合理。因为在他们那套逻辑里,普通人本来就是应该被管理的资源。”郁离分析说。
他们已经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何易踌躇半天,还是郁离看出来他的窘迫,主动说道:“我们就不留你进去坐坐了,而且今天也已经很累了,你也早回去休息。”
何易如蒙大赦,站在门口和同样疲惫的郁离寒暄了几句,就逃跑一样离开了。
“你倒是清闲。”郁离关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看向刚刚已经坐在床边整理笔记的顾羲和。
顾羲和从空间里拽出来一瓶水递给郁离。
刚才在仓库里面发现的事情实在过于有冲击力,郁离接过水才想起来:“对了,刚才走之前——”
“我有留了一些食物给他们。”顾羲和说道。
“那就好,还是你周到。”郁离放下心来,决定不再和顾羲和计较刚刚逃避社交的事情。
“说到底,原不原谅什么的都是赵颂今自己和这个避难所的人之间的事情,我们也不好过多干涉。”顾羲和说道。
“我明白。”郁离轻叹一声:“平心而论,如果我处在赵颂今那个位置……也很难原谅,无论怎么样都还是会介怀。”
“毕竟他曾经为想喝个避难所付出了这样多,又被信赖的人背叛。”顾羲和按住郁离肩膀把他带过来:“累不累?帮你捏捏。”
“还有这服务。”郁离嘴上说着,实际却心安理得地侧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
顾羲和的手劲刚好,拇指沿着他肩胛骨外侧的肌肉纹理慢慢推上去,郁离轻轻嘶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调侃:“你这手艺居然没退步。”
顾羲和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郁离突然想不起来上一次他们两个人这种奇怪的氛围是什么时候了。
是那次下戏,刚从疲惫的工作中抽身,一抬头就看见顾羲和站在月光下提着食盒等他,还是几个朋友一起去登山,他们两个落在最后面,一边吐槽朋友们,一边不紧不慢地向上走。
他们的共同记忆太多太杂,如果逐个说出来可以讲一千零一夜。
郁离感觉有些飘忽得头晕,胸口忽然一烫。
他还以为是错觉,下意识伸手去摸,结果摸到那枚鸽血红徽章。
不是错觉。徽章正隔着衣服贴在他锁骨上,突然烫得厉害,他低头把徽章从领口里拽出来。
“怎么了?”
郁离拎着链子提起徽章,又用手轻轻触摸。
“你摸摸看。”
顾羲和接过徽章,徽章背面那几行编号末尾的刻痕正在发烫,像是脉搏一阵一阵地跳动。
“你的那个也有这种情况吗?”郁离问道
“我的……”顾羲和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一枚:“并没有。”
属于郁离的那一枚徽章上所有荆棘倒钩都在同一瞬间活了过来,两人屏住呼吸盯着徽章。
只见上面的荆棘又一次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偏转,像指南针的指针突然找到了磁极一样被吸附了过去。
“又开始了。”顾羲和把徽章摊在掌心。
宝石内部的深红色光一明一灭。
“这不就跟上回在医院里一样。”郁离偏头看向窗外。废墟的轮廓在暗处铺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
徽章指的方向是西南,和上回在医院里第一次触发反应时指的方位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