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原路穿过培养舱室、操作间、坡道，回到走廊里。0951自从听到赵颂今的名字起就更加心事重重，相比之下郁离与顾羲和甚至还是相对轻松的那两个。

毕竟他们要考虑的只有问题本身，而0951满脑子除了问题，剩下的部分全都被过去占据。

日光灯依旧亮着，发电机还在低沉的嗡嗡声中运转，他们没有再怎么说话，沿着楼梯往上走，穿过暗门，翻过超市倒塌的货架，从卷帘门底下钻出去。

太久没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带着泥土味夜风灌进领口。0951贪婪地呼吸着并不算新鲜的空气，眼泪蕴在眼眶里，只等着不识相的沙子被风卷着过来就能流下来。

顾羲和把车开进避难所的那个临时车库时，天还没有亮。

这让夜里的这些发现变得更像是一场残酷的梦了。

郁离刚打开车门要跳下去，就看见车灯照出一个人影。

“赵颂今？”

赵颂今靠在那辆皮卡旁边，正抽着烟。

听见郁离叫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上碾灭，站起身来，“等你们一阵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颂今哥——”0951哽咽。

“小谢，好久不见。”赵颂今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子了。”

“进去说。”顾羲和停好车，走了下来。

何易给赵颂今开了点小后门，以至于他能轻易从床底拿出来四个人份量的泡面。

水温不算高，面泡得不算太开，郁离一边用叉子把没泡好的部分叉开，一边尽可能简洁且清晰地同赵颂今讲述他们的发现。

“培养舱里的人我不能说是死是活。”郁离说，“我们只知道一个陈茂，但想来其他人曾经也是这个避难所的，那些实验记录我们挑重要的带回来了。”

“普通人的尸变转化测试？”赵颂今泡好面之后一口都没有动，碗上浮出一层油膜，他盯着油膜，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光是这个，还有异能者的神经递质提取。很多异能者去世之后的样本全在最里面那间隔间里。”

“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行动？”顾羲和问。

“……现在。”赵颂今沉默了一下：“请相信我，我更了解他们。提取高等级异能者的神经递质的那个那个计划即使没有开始大规模执行，但小规模的测试他们一定已经做过了。既然他们已经选择赌这一把，那他们今晚去找的就是第一批测试对象。”

“那我们现在就走。”郁离站起身，就要去回房间拿武器。

“等等。”赵颂今却开口阻拦。

郁离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

赵颂今指了指桌子上没人动的四碗面：“先把饭吃了，不然身体撑不住。”

一向贯彻优雅从容餐桌礼仪的郁离和顾羲和头一次这样快速地吃饭。

“你就不要去了，一会儿留在我房间里休息。”第一个吃完的赵颂今看向0951。

“可是……”

“以你的身体素质去了只会给我们拖后腿，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没有人还能顾得上你。”赵颂今的话很直接，但的确是事实。

“……好，你们万事小心。”

他们又一次穿过临时车库和防空洞之间那条堆满空米袋的窄走廊，走廊尽头那扇白漆铁门依旧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食堂小夜灯极淡的暖黄光。

赵颂今推开门。

打饭阿姨一个人坐在长条桌边，面前摊着一堆搪瓷缸，她正借着那盏小夜灯的光用一块旧抹布挨个擦缸子。

她听见门的吱呀声，眯缝着眼睛朝他们看去，第一眼就看见了赵颂今。

“颂今啊……”

她说。

“姨。”赵颂今没什么表情，但是轻轻点了点头。

被赶出避难所之后好几个月，赵颂今才通过何易知道，曾经李靖捷号召过大家进行投票，内容就是是否要驱逐他这个不稳定分子。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赶他走。

而打饭的阿姨却投了反对票——虽然反对票也被李靖捷暗箱操作成了赞成票，但这个事情赵颂今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阿姨，今晚有没有人来找过你。”赵颂今在她对面坐下，把撬棍靠在桌边。

打饭阿姨把手里那个搪瓷缸放在桌上。

她看着赵颂今，嘴角动了动：“韩朝晨来过。他说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去找他们两个。”

对于韩朝晨这些废话，他们没什么兴趣。

“没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