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掀开白布。

躺在上面的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老孙

他的眼睛半睁着，和在地下室看到的0951他们那些人一样，老孙的一只瞳孔的颜色已经变成灰色。

灰的那只眼正在无规律地快速转动着，似乎完全没有办法聚焦。

“老孙。”郁离蹲下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皮肤表面还覆着一层极薄的灰绿色分泌物，应该是多余的药物从毛孔里往外排的结果。

老孙听见郁离叫他的名字，那只黑眼睛慢慢转过来定在他脸上，嘴角抽动了一下。就在郁离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其他反应的时候，他突然哑着嗓子：“啊啊”地叫了几声。

郁离嗓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你们不要再挣扎了。”地上的白大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爬了起来，拖着身体离他们稍微远了一些。

郁离把老孙的手轻轻放回担架床上，站起来。

白大褂右手上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麻醉枪，枪口对着顾羲和。

“把担架床推上去。”白大褂冲顾羲和抬了抬下巴，声音嘶哑，“推上去，你们不要想着耍花样。韩朝晨说了，今晚能带走几个就带走几个，你们拦不住。”

顾羲和没有动。

“你给他干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要把他推到哪里去，你知道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吗？”

顾羲和说这话时没有鄙夷也没有谴责，他像是真的想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清楚他所做的事一样。

白大褂没有说话，但握枪的手指收紧了。

“你当然知道。”顾羲和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为什么？韩朝晨和李靖捷是怎么拉拢你的？他们告诉你这是为了找到减缓催老的办法，是为了救更多的异能者？你知道的吧，你自己也是异能者。你也在变老。”

“不需要你操心。”白大褂冷声说道。

“操心？”顾羲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轻轻摇了摇头：“你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郁离：“韩朝晨他们告诉你催老逆转方案能救你，是不是？”

“……”

“我不否认如果你们的实验继续下去，或许真的会达成这个天打雷劈的目标。”郁离说：“但他们没有告诉你的是，他们需要高等级异能者的神经递质做最后一步对比实验，而你，我想你即使现在不是，未来也会是名单上的名字。等他们把自己需要的样本全收集齐了，你就和那些泡在培养液里的人一样，也是耗材。”

白大褂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着郁离，又转向顾羲和。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你们骗我”，但没说出来。

他知道，他见过那份名单。

他帮李靖捷整理档案时见过那份异能者早衰名单，上面每一个名字他都认得，有些是他填的表格，有些是他抽的血……

名单最后面有他的名字，他知道的，他也知道他催老进程评级那一栏填的是“中期”。

当时安慰自己说中期还早，有的是时间，因为他相信以李靖捷他们两个的能耐一定会在那之前把逆转方案做出来。

今晚韩朝晨紧急联系他，让他抓紧时间去搬运老孙，隔了一会儿又让他搬完老孙就立即去医务室找许祎。

许祎，许祎。

他默念这个名字好几遍，他不敢相信韩朝晨现在竟然已经在按名单顺序收割样本了。

“看起来你现在清楚我们究竟有没有骗你了。”顾羲和轻飘飘地说。

“你们是哪里来的异能者？”白大褂突然问道。

“嗯……哪里来的呢。”郁离佯装在思考，但分毫没有走心。

白大褂原本也没想过能听到真正的答案，把麻醉枪放下了。紧接着退后两步，背靠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顾羲和轻舒了一口气。

刚才情况的确紧急，幸好他和郁离的配合一如往昔。

郁离悄悄捏了捏顾羲和手指，没事人似的问白大褂：“现在想通了？”

白大褂：“这个人……老孙，他是今晚最后一个普通人样本。陈茂已经被李靖捷亲自转运走了，李靖捷从超市地下室回来之后先把陈茂的培养舱切到独立供电，然后用一辆皮卡把他运去焚化炉那边了。”

“焚化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