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裁是第一个开始系统观察的人。

他在079号桌坐了大约十分钟，期间这个空间里陆续出现了更多人。

每个人都像他一样，突然从某个地方被转移过来，面前出现一张带编号的桌子。

目前可见的桌子有三十多张，呈环形排列，中间是一片空地。

空间没有明显的墙壁，黑色向四周无限延伸，但头顶有微弱的光源

——不是灯，更像是空间本身在发光。

他记录：

·人数持续增加，目前已达37人。

·转移方式各异：有人是突然出现，有人是逐渐“浮现”，还有人是从地面升上来。

·普遍反应：惊慌（68%）、恐惧（22%）、茫然（8%）、异常冷静（2%，包括他自己）。

·编号无规律，非连续，目前最小042，最大311。

陆裁注意到几个特别的人：

113号桌，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正在尝试用指甲在桌面上刻字，失败后开始敲击桌面听声音。

行为模式显示高风险倾向，有病。

042号桌，长相精致的年轻男性，从出现开始嘴就没停过，在自言自语分析现状。

语言中枢异常活跃，话痨。

066号桌，黑发苍白的男人，安静得几乎像不存在，但陆裁注意到他的视线在移动，像是在观察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以及……其他三十多人，大部分处于崩溃或即将崩溃的边缘。

“这他妈是哪儿？!”

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大吼，

“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他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引起一片骚动。

几个女人开始抽泣，有人试图往外跑，但跑到一定距离就像撞上无形墙壁，被弹回来。

陆裁推了推眼镜，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清晰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一部分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各位，”

陆裁开口，声音平稳有力，带着法庭上那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基于现状分析，我们显然遭遇了超越常规认知的事件。恐慌无法解决问题。”

睡衣男瞪他：

“你谁啊？装什么逼！”

“陆裁。职业法官。”

陆裁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全场，

“目前我们需要明确几件事：第一，这是什么地方；第二，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第三，如何离开。而要解答这些问题，需要信息共享。”

042号桌的裴语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同意！信息是破局的关键！我建议我们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至少说一下被带进来前在做什么、看到了什么异常。交叉比对也许能找到共同点！”

“自我介绍？”

113号的谢不遇嗤笑，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桌子，正蹲在中央空地上摸地面，

“然后呢？手拉手唱歌？小朋友春游吗？”

陆裁看向他：

“你有更好的提议？”

“有啊。”

谢不遇站起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直接试试打破这地方。你们没发现吗？这空间有‘边界’，但边界是软的，像一层膜。我刚才敲地面，回音不对——”

他突然猛跺一脚。

咚！

声音沉闷，但伴随着某种细微的碎裂声。

整个空间震动了一下，头顶的光源闪烁。

人群发出尖叫。

陆裁皱眉：

“鲁莽。在未知环境进行破坏性测试可能触发反制机制。”

“也可能找到出路。”

谢不遇歪头看他，眼神兴奋，

“法官大人，你那个‘理性分析’在这种地方不一定管用。有时候就得疯一点。”

裴语插进来：

“等等等等，两位先别吵。我同意需要测试，但应该系统化测试。比如先确认这个空间的物理规则是否和我们原本的世界一致。重力、空气成分、时间流速——”

“时间流速已经不对了。”

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066号桌。沈寂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双极黑的眼睛看向空中某个点：

“你们没发现吗？自己的呼吸节奏。”

众人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注意自己的呼吸。

陆裁立刻看表——腕表仍然停在零点，但他用默数心跳的方式估算时间。

六十秒后，他得出了结论：

心跳计数显示的时间流速，比主观感受快了大约15%。

“正确。”

陆裁看向沈寂，

“你也是用生理节律测算的？”

沈寂摇头：

“我看‘痕迹’的衰减速度。这里的‘时间’被调整过。”

裴语快速记录这个信息：

“时间流速异常……这很重要！如果这里是独立时空泡或者模拟环境，那么物理常数可能都被修改了！我们需要更多数据——”

“够了！”

睡衣男突然崩溃大喊，

“你们在说什么鬼东西！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他疯狂冲向边缘，再次撞上无形墙壁，这次被反弹得更重，摔在地上。

谢不遇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哥，冷静点。你越激动，这东西越不让你出去。我猜啊——”

他敲了敲无形的墙壁，墙壁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

“这地方会‘读’我们的情绪。恐惧、愤怒、混乱……这些是燃料。”

陆裁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