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钟时限还剩最后2分钟。
陆裁和裴语冲出牢笼,谢不遇已经在通道口等着。
“快!通道要关了!”
沈寂的声音从怀表里传来,已经变得模糊。
三人冲向蓝色漩涡。
在最后几秒,他们冲出了镜中世界。
怀表的蓝光漩涡在最后一秒收缩关闭,陆裁和裴语几乎是摔出镜面,谢不遇跟在后面踉跄一步才站稳。
三人回到现实世界的咖啡馆,落地镜恢复正常,映出他们狼狈的样子。
沈寂捡起地上的怀表,表盖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角新渗出的血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我操……”
裴语趴在地上,喘得像条搁浅的鱼,
“那鬼地方……我再也不想去了……”
他爬起来,第一件事是用力捏自己的脸,最后开始摸全身,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检查得极其仔细。
谢不遇靠在吧台边,用仅存的左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天知道为什么吧台上有水,边喝边看戏:
“哟,裴老师,检查这么仔细?怕少个零件?”
“滚蛋!”
裴语头也不回,
“老子差点被镜子拆成商鞅,现在能凑齐一个完整的我已经是奇迹了……等等,我数数——”
他真的开始数手指:
“一、二、三……十,齐了。操,脚趾头呢?”
他低头脱鞋。
陆裁整理着在镜中世界弄乱的西装?虽然已经了乱得不成样子,叹了口气:
“裴语,你脚趾头没事。”
“你确定?”
裴语已经脱下一只鞋,抬起脚开始数,
“一、二……妈的脚好臭……”
谢不遇被逗笑了:
“你他妈重点是不是歪了?现在该关心的是你有没有被镜像留下什么后门吧?”
“我检查的就是这个!”
裴语理直气壮,终于数完脚趾头,穿上鞋,长舒一口气,
“好了,确认完毕——我还是我,虽然可能有点精神分裂后遗症。”
他转向陆裁,突然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
陆裁身体僵住——法官的职业本能让他对肢体接触极其不适。
他刚刚是不是抠脚了……
“谢了,陆法官。”
裴语的声音有点闷,
“我知道进去捞我要冒多大风险。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出去后我请你吃一辈子饭。”
陆裁沉默两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职责所在。”
“哟,感情升温啊。”
谢不遇在旁边起哄,
“要不要再来个深情对视?”
裴语松开陆裁,转身就骂:
“滚蛋!老子劫后余生抒发一下感情怎么了?你这种没心没肺的疯子懂个屁!”
谢不遇也不生气,咧嘴笑,然后——真的轻轻踹了裴语屁股一脚。
很轻,像朋友间打闹。
“欢迎回来,裴老师。”
他说。
裴语捂着屁股,龇牙咧嘴,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诡异的温馨场面被周教授的声音打断:
“各位……店主出来了。”
吧台后的门帘无声掀起。
店主走了出来。
它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不是侍者服,也不是昨天那套随意穿搭,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领口系着暗红色领结,头发,或者说那些碎片模拟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
那些碎片今天排列得异常整齐,甚至能看出一个清晰的人脸轮廓——三十岁左右男性的脸,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如果忽略那些碎片接缝处细微的蠕动,这几乎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恭喜。”
店主开口,声音也比昨天更“像人”,少了那种机械的叠音,
“成功救回队友,通过第四日考验。你们的表现……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些人。”
它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沈寂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
沈寂面无表情地与它对视。
店主微笑,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份皮质封面的名单,翻开:
“按照规则,连续三日完成特调的顾客,可申请与店主共进晚餐。你们中……”
它顿了顿,
“有三位达到了条件。”
它念出名字:
“陆裁,编号079,特调完成记录:第一日(分饮)、第二日(分饮)、第三日(分饮)。”
“沈寂,编号066,特调完成记录:第一日(分饮)、第二日(分饮)、第三日(分饮)。”
“周文渊,编号052,特调完成记录:第一日(分饮)、第二日(分饮)、第三日(分饮)。”
它合上名单:
“规则限两人参加。请三位商议,选出两位代表。晚餐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说完,它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吧台后,门帘落下。
留下九个人面面相觑。
“晚餐?”
裴语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他妈是鸿门宴吧?”
谢不遇摸着下巴:
“但规则确实有这么一条……第四天规则第四条:‘连续三日完成特调的顾客,可申请与店主共进晚餐,限2人。’”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
“从博弈论角度,这是店主给我们的‘测试’——测试我们是否敢于直面它,也测试我们内部的决策能力。”
李锐小声问:
“那……去还是不去?”
“去。”
陆裁几乎立刻决定,
“但人选需要慎重。”
他看向沈寂:
“你必须去。你要找妹妹,需要和店主直接对话的机会。”
沈寂点头。
“另一个……”
陆裁看向周教授,
“教授,您年纪大了,风险太高。我去。”
周教授没有反对,只是说:
“小心。店主今天的‘人性化’表现太刻意了,可能是陷阱。”
裴语急了:
“你俩都去?万一店主在里面把你们一锅端了怎么办?”
“所以外面需要有人接应。”
陆裁说,
“如果我们在里面出事,或者超过一小时没出来,你们就按备用计划行动——明天第六幅画同步时,尝试进入核心规则室。”
他从怀里掏出真钥匙,交给谢不遇。
谢不遇愣住:
“给我?你不怕我搞砸了?”
“你虽然疯,但关键时候靠得住。”
陆裁平静地说,
“而且……如果我们回不来,你是唯一有豁免经验、熟悉规则漏洞的人。”
这是极高的信任。
谢不遇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接过钥匙,郑重地点头:
“放心,真到那一步,我保证把这破地方炸个窟窿。”
裴语还在纠结:
“可是……”
“没有可是。”
陆裁打断他,
“时间不多。裴语,你和李锐、王超负责保护周教授和其他人。沈寂,我们需要对一下口径——晚餐时问什么,怎么问。”
两人快速低语商议。
十分钟很快过去。
吧台后的门帘再次掀起,店主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裁和沈寂对视一眼,起身走去。
经过裴语身边时,裴语突然抓住陆裁的手臂,压低声音:
“兄弟,活着回来。不然我做鬼天天在你耳边唠叨。”
陆裁:
“……那比死还可怕。”
他跟着店主走进了门帘后的黑暗。
门帘后的空间,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厨房,不是储藏室,甚至不是咖啡馆的一部分。
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精致的包厢。
大约二十平米,四面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壁布,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光线柔和。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条形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银质烛台、水晶酒杯、骨瓷餐盘。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两份牛排,看起来是正常的牛肉,蔬菜沙拉,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真正的咖啡。
深褐色,散发着醇厚的香气,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泡或颜色。
店主坐在长桌的一端,示意陆裁和沈寂坐在另一端。
“请坐。”
它说,
“放心,这些是真正的食物。我用珍藏了七十年的咖啡豆煮的咖啡,1948年的巴西圣多斯,现在已经绝版了。”
它自己先端起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那些碎片组成的嘴竟然真的在咀嚼、吞咽。
“味道不错。”
它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