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遇把转轮合上,用力一转——转轮飞速旋转,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
然后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谢不遇——!!!”好几个人同时喊。
裴语想冲过去,但被沈寂按住。沈寂摇头:“这是他的选择……尊重他。”
谢不遇闭上眼睛。
不是害怕看,是……在感受。
感受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压力,感受枪口抵在太阳穴的冰凉,感受心脏狂跳带来的眩晕感,感受血液冲上头顶的灼热。
活着的感觉。
然后,他扣下扳机。
“咔。”
空枪。
转轮转动一格。
谢不遇睁开眼睛,咧嘴笑了:“哇哦,刺激。”
众人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来——还有五枪。
“第二枪:裴语。”
谢不遇再次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规则要求,替谁开枪就要对自己开枪,子弹会“转移”到对应的人身上。
“等等,”陆裁突然说,“我要求查验转轮。”
店主挑眉:“理由?”
“规则只说‘六发左轮手枪,两颗子弹’,但没有说明子弹是否随机分布。我要求确认转轮的状态——在谢不遇转动后,子弹位置是否固定?还是说,每开一枪后,转轮会重新随机?”
这是个关键问题。
如果是固定位置,那么谢不遇第一枪是空,第二枪是实的概率……需要计算。
但如果是每枪都重新随机,那么概率始终是1/3。
店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子弹位置在转动后固定。每开一枪,转轮前进一格,子弹位置不变。”
“那我们需要知道当前转轮的状态。”陆裁说,“否则这不叫俄罗斯轮盘赌,这叫‘盲猜送死’。”
“规则没有要求公开转轮状态。”
“但规则也没有禁止参与者推理转轮状态。”陆裁针锋相对,“我是法官,我要求行使‘知情权’——不是直接看,而是通过合法推理。”
店主似乎被逗乐了:“你想怎么推理?”
“谢不遇已经开了一枪,是空。那么转轮现在的位置是:假设转轮有六个位置,编号1-6,子弹在X和Y位置。谢不遇开枪时,转轮停在位置1,是空。那么现在转轮停在位置2。我们需要知道:位置2是不是实弹?”
“我不能告诉你。”
“但你可以告诉我概率。”陆裁说,“在已知第一枪是空的情况下,第二枪是实的概率是多少?”
这是经典的概率问题。
店主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在传统俄罗斯轮盘赌中,已知第一枪是空,第二枪是实的概率是2/5。”
“为什么不是1/3?”李锐问。
“因为条件改变了,”周教授解释,“原本六发两弹,随机一枪是实的概率是2/6=1/3。但已知第一枪是空,那么剩下的五发里有两发实弹,所以第二枪是实的概率是2/5,高于1/3。”
谢不遇吹了声口哨:“哇,概率变高了,更刺激了。”
裴语狠狠瞪了他一眼。
“所以,”陆裁继续,“我要求:在每一枪之后,店主公布当前实弹概率。这是合理的规则补充,不违反任何现有条款。”
店主看着陆裁,纯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可以。作为法官,你很会钻规则漏洞。”
“这不是漏洞,这是对‘公平性’的合理要求。”陆裁说,“游戏可以致命,但不能不公平。”
“同意。”店主说,“那么现在:谢不遇已开第一枪,空。当前转轮位置2,实弹概率2/5。”
五分之二的概率。
将近一半。
谢不遇握枪的手紧了紧。
“谢不遇,”沈寂突然开口,“如果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换别人来开枪,或者换一种淘汰方式——”
“不要。”谢不遇摇头,“开始了就要走到底。这是我的……美学。”
他再次把枪对准太阳穴。
“第二枪,替裴语。”
扣扳机。
“咔。”
又是空枪。
转轮前进到位置3。
“第二枪空,”店主说,“当前位置3,实弹概率……需要重新计算。已知前两枪空,剩下四发中有两发实弹,所以第三枪实弹概率是2/4,即1/2。”
一半的概率。
大厅里的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谢不遇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还在笑:“一半啊……真有意思。裴语,如果我这一枪中了,你会记得我吗?”
裴语不能说话,只能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仿佛在说:你敢死试试。
“第三枪,替沈寂。”
谢不遇深吸一口气,第三次举起枪。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明显了。
不是害怕疼痛或死亡,而是……一种莫名的亢奋。
就像他站在悬崖边准备蹦极时的那种感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裴语压抑的呼吸声,听到沈寂手指扣紧地面的摩擦声,听到陆裁在默默计算概率的脑内运算声。
活着。
真他妈有趣。
他扣下扳机。
“咔。”
空枪。
“第三枪空,”店主的声音响起,“当前位置4,实弹概率……剩下三发中有两发实弹,概率2/3。”
三分之二的概率。
下一枪,大概率是实弹。
谢不遇放下枪,喘了口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三枪都空,我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他笑着说,但笑声有些发虚。
“谢不遇,”陆裁严肃地说,“现在放弃还来得及。2/3的概率,下一枪很可能是实弹。如果你中了,沈寂会被淘汰,而你会承受淘汰惩罚——你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住。”
“谁说我承受不住?”谢不遇挺直腰板,“老子可是从地下室爬出来的。”
但他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
裴语突然站起来,走到谢不遇面前,一把夺过枪。
谢不遇愣住:“你干嘛?”
裴语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枪,做出“我来”的手势。
“不行,”谢不遇抢回来,“说好我替所有人的。”
裴语摇头,再次夺枪,两人像小孩抢玩具一样拉扯。
“裴语你他妈松手!”
裴语不松,反而把枪藏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推谢不遇,让他退后。
“裴语!”谢不遇急了,“还给我!”
裴语看着他,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轮、到、我、保、护、你。
谢不遇僵住了。
裴语转身,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要替沈寂开第四枪。
但店主说:“规则不允许。谢不遇已经选择了‘替所有人开枪’,这个序列不能中途更换开枪者,除非他失去意识或主动放弃。”
裴语的手停在半空。
谢不遇笑了,从裴语手里拿回枪:“看,规则都帮我。让开让开,别耽误老子玩命。”
他把裴语轻轻推到沈寂那边,然后举起枪。
“第四枪,替沈寂——虽然裴语想抢,但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活儿。”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扣扳机。
他在等。
等什么?
等那种“就是现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