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件。
“还缺一个‘餐桌’,”谢不遇突然说,“最后的晚餐,需要一张桌子。”
所有人看向大厅中央的长桌。
那张桌子从第一天起就立在那里,见证了所有的讨论、争吵、绝望和偶尔的希望。
“就是它了,”陆裁走向长桌,用手抚摸桌面,“这张桌子……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他举起法槌,轻轻敲击桌面。
法槌没有发出声音,但桌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木纹自然形成的图案,仔细看,竟然是一幅微缩的《最后的晚餐》。
耶稣和十二门徒,每个人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果然,”陆裁说,“这张桌子就是‘最后的晚餐’的祭坛。”
时间紧迫。
谢不遇的疯狂枷锁收缩频率已经加快到每五秒一次,他的眼神开始出现明显的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左手手指在无意识地抓挠地面。
“谢不遇,撑住,”裴语跪在他旁边,用手固定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谢不遇的眼神艰难地聚焦:“裴老师……我可能……真的要疯了……”
“不准,”裴语用口型说,眼神凶狠,“你敢疯,我就……杀了你。”
谢不遇笑了,虽然笑容扭曲:“好……那你……要亲手杀……”
话没说完,又一阵收缩袭来,他疼得蜷缩起来。
沈寂走过来,把手按在谢不遇额头上:“我暂时用‘看见’能力压制你的疯狂感知,但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后,你会反弹得更厉害。”
“够了,”谢不遇咬牙,“十分钟……够我杀店主了。”
陆裁开始布置仪式。
他把七件选择之物按照特定顺序放在长桌上——
餐刀放在耶稣的位置(餐桌中央)。
怀表放在犹大的位置(耶稣左手边第二个,传统上认为那是犹大)。
法槌放在彼得的位置(耶稣右手边第一个,象征权威)。
画框放在约翰的位置(耶稣左手边第一个,象征纯洁与记忆)。
笔放在马太的位置(餐桌右侧,象征记录者)。
婚戒放在多马的位置(餐桌右侧,象征怀疑与求证)。
而谢不遇自己——带着疯狂枷锁——要坐在耶稣的位置上。
“等一下,”李锐皱眉,“为什么是谢不遇坐耶稣的位置?不应该是最重要的人坐吗?”
“因为他是祭品核心,”陆裁平静地说,“在最后的晚餐中,耶稣知道自己即将被出卖、被牺牲。谢不遇也一样——他要牺牲自己的疯狂来困住店主。而且,疯狂枷锁是唯一无法取下的选择之物,他本人必须参与仪式。”
“那店主呢?”王超问,“它算什么?犹大?”
“店主是‘邀请者’,也是‘背叛者’,”陆裁说,“它邀请我们参加这场死亡盛宴,又背叛了我们对‘公平游戏’的期待。所以,我们需要把它引诱到犹大的位置上——怀表的位置。”
“怎么引诱?”
“用‘时间’,”陆裁拿起怀表,“店主一直在操控时间流速。如果它发现有人在倒流咖啡馆的时间,一定会现身干涉。”
他看向李锐:“你能让怀表加速逆时针转动吗?像谢不遇之前那样?”
李锐犹豫:“我试试。”
他握住怀表,集中精神。
怀表的秒针开始加速——五秒一格,三秒一格,一秒一格……
咖啡馆的空间再次出现异常。
墙上的钟疯狂逆时针旋转。
灯光像老式电影倒带一样闪烁。
那些画作里的人物开始倒退行走。
就在这时,店主出现了。
它从吧台后的阴影里浮现,纯白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怒意:
“是谁?在干扰时间规则?”
陆裁举起法槌:“是我。我以‘法官’身份,要求重审咖啡馆的所有规则——从第一批参与者开始。”
店主盯着他,然后笑了:“你?你以为你是谁?规则是我制定的,你无权重审。”
“但规则本身允许挑战,”陆裁说,“第七日规则第三条:最终选择阶段,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不攻击他人或破坏设施。我正在行使我的权利。”
店主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向长桌:“有趣的诡辩。但你想怎么重审?”
“坐在这里,”陆裁指向犹大的位置——怀表旁边,“作为被告,接受‘最后的晚餐’仪式的审判。”
店主看了看桌上的布置,纯白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件选择之物。
它看到了餐刀、法槌、画框、笔、婚戒……
还有,坐在耶稣位置上的谢不遇。
以及谢不遇手腕上那枚疯狂闪烁的黑色枷锁。
“原来如此,”店主轻笑,“你们想用这些选择之物构建规则牢笼困住我,然后让那个疯子杀我?幼稚。”
但它还是坐下了。
坐在怀表旁边的椅子上。
“我很好奇,”店主说,“你们打算怎么启动这个……简陋的仪式?”
陆裁敲下法槌。
无声。
但所有选择之物同时发光。
餐刀上的刻字“最后的晚餐”浮现出红色光芒。
怀表的秒针停止逆时针转动,开始顺时针加速——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表盘上的裂痕蔓延,整个表开始发烫。
法槌悬浮起来,在空中缓慢旋转。
画框里的空白画布浮现出影像——不是沈梦,而是……所有死在咖啡馆里的人。林晓薇、赵志刚、周教授……他们的脸一闪而过。
笔自动立起来,在空气中写字,写出的不是文字,是复杂的规则符文。
婚戒发出温暖的金光,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而谢不遇手腕上的疯狂枷锁——开始崩解。
不是松开,是像陶瓷一样出现裂痕,一块一块剥落。
每剥落一块,谢不遇就感觉有一部分的“疯狂”回归。但同时,也有一股更黑暗、更原始的东西涌进脑海。
那是枷锁吸收的所有疯狂能量的总和,现在一次性返还。
他看到了……
看到了咖啡馆的真相。
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是直接灌入意识。
他看到——
很多很多年前,这里真的只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店主是个温和的年轻人,喜欢收集古怪的画作,煮得一手好咖啡。
有一天,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走进来,她说自己叫“沈梦”,不是沈寂的妹妹,同名不同人,是个画家,想在这里办画展。
店主同意了。
少女带来了十三幅画,每一幅都诡异而美丽。她说这些画是她“用灵魂画的”。
画展很成功,但展览结束后,少女消失了,只留下一幅未完成的画——《雨中咖啡馆》。
店主把这幅画挂在墙上,当作纪念。
但从那天起,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咖啡馆的时间开始错乱,有时一天像一秒,有时一秒像一天。
墙上的其他画作“活”了过来,里面的人物会动,会说话。
误入咖啡馆的客人被困住,被迫参加“游戏”。
店主试图毁掉那幅画,但画无法被破坏。他试图离开咖啡馆,但门打不开了。
他成了第一个“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