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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嗅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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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法把心底那点隐秘的介怀直白说破。目光依旧躲着她的视线,声音压得更轻,裹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闷闷的酸涩:“就是……那些说你从前在皇城中,总爱往那脂香繁闹的去处去,常常彻夜不归的闲话。”

周煦听得彻底愣了神,脑袋里一阵发懵,怔怔望着周旻低垂的侧脸,一时全然摸不着头绪。她心底翻起无数疑惑,先是讶异远在北境边关的周旻,怎会听闻这种琐碎流言。再细细回想自己往日在皇城中的种种,她素来安分守己,哪里来的这种的传闻?

她眉头微蹙,思忖了许久,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往事骤然涌上心头,她才豁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阵子朝中正彻查一桩官员贪腐大案,涉事官员行事隐秘,最常私下应酬的去处,便是那烟柳繁华之地。朝中百官皆束手无策,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皇帝正为此事忧心。

是她主动请缨,借着入夜出行、混迹坊巷为由,刻意出入那些风月繁闹之地,假意流连周旋,实则暗中打探消息,搜集那贪官私下往来、收受贿赂的实证。想来便是那时的行踪,被人刻意曲解传了出去,竟还传到了北境,入了周旻耳中。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周煦心口猛地一震,恍然之余,心底又泛开一阵柔软的无奈。原来周旻耿耿于怀,莫名别扭了大半日,竟是被这凭空捏造、颠倒黑白的流言给绊住了心思,暗自放在心里吃了许久的闷醋。

周煦心底竟悄悄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喜,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这件事本是朝中隐秘差事,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远在北境的周旻,究竟是何时听说的?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想来必定是早早就知晓了,背地里不知默默揣着这份流言,暗自别扭、悄悄吃了多久的闷醋。

念头落到此处,一个猜测自然而然浮上心头——阿姑定然是在自己身边悄悄安插了人手,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行迹动静。

寻常人若是知晓旁人暗中派人盯着自己,多半会心生不悦、觉着被管束束缚,可周煦半点也不觉得别扭,更无半分抵触。她只觉得,周旻这般小心翼翼、暗自打探,分明是心里装着自己,才会这般牵挂她的一举一动,非要知晓她的日常才肯安心。

这般深藏心底的在意,让周煦心头甜得发暖。她望着眼前眉眼微蹙、神色别扭又透着几分酸涩的周旻,心底忽然生出万般柔软的念想。

若是周旻愿意,她甘愿往后时时刻刻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围着她打转,一心一意为她操劳,只为讨她欢心,只侍奉她一人,再无旁骛。

若是世间一切牵绊都可以抛开,若是条件允许,她甚至私心作祟,忍不住生出一个近乎贪心的念头——她好想把周旻好好藏起来,寻一处无人惊扰的清静之地,就她们二人,远离朝堂纷争、世俗眼光,从此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相守度日,再也无人能打扰。

这般隐秘又滚烫的心思,在心底悄悄翻涌盘旋,周煦望着周旻略显窘迫疏离的脸,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还有一份无人知晓的贪恋。

而此时的周旻一直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等了半晌没等来周煦的辩解,反倒抬眼撞见她眼底漾着一层亮亮的欢喜,全然没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反倒透着几分了然的温柔。

只这一个眼神,周旻便瞬间醍醐灌顶,心底那点介怀,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赧与懊悔。她怎么就稀里糊涂信了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怎么就凭着几句坊间闲话,暗自揣度了这么久。

此刻看着周煦这全然坦荡的模样,她不用听半句解释,也清清楚楚知道,是自己彻头彻尾误会了她。一股滚烫的羞意瞬间从心口窜遍全身,她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恨自己胡乱猜忌、小心眼又自作多情,更恨自己方才那般冷淡伤人,对着满心都是自己的人摆了半天的脸色。

周旻多待一刻都觉得窘迫难当,她根本没勇气等周煦开口细说原委,更不敢再对上她那双温柔通透的眼眸,慌乱间猛地作势起身要离开,只想立刻避开这让她手足无措的氛围。

周煦怎会舍得就让她这般窘迫逃开。她知晓周旻此时最是纵容自己,此刻瞧着周旻慌乱起身、想要避走的模样,也顾不上恪守什么礼数分寸,索性大着胆子,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径直伸出去,轻轻一揽,便环住了周旻的腰肢。

周旻本就心神慌乱,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一揽,身子顿时失稳,脚下微微一虚,整个人便直直跌进了周煦怀里。温软的怀抱稳稳将她承接,带着淡淡的药香,箍得温柔又牢靠。

周旻心头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一滞,脸颊本就未褪的绯红,此刻更是红得透彻。

而周煦拥着怀中人,鼻尖萦绕着一缕香气,是独属于周旻身上温润的气息,不知是心底情愫作祟,还是怀中人太过撩人,周煦只觉得这香气勾人至极,惑得人心尖发颤。

她像只寻到专属骨头的大型犬一般,下意识微微低头,循着那缕浅香,轻轻凑近,鼻尖先蹭过周旻的颈侧肌肤,缓缓嗅闻,温热的呼吸拂在细腻肌理上,惹得周旻浑身泛起细微的颤栗。

而后又缓缓往上,埋进她柔软的发间,那股好闻的气息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钻进鼻尖,缠得人心头发麻。

周煦贪恋这缕独一份的馨香,贪恋怀中人柔软的身躯,意识渐渐有些发沉,鼻尖循着香气,不自知地顺着脖颈线条,慢慢往下,带着几分懵懂又黏人的缱绻,动作轻缓又亲昵,带着不容推开的依赖,一寸寸地贪恋摩挲,舍不得稍稍松开分毫。

怀里的周旻浑身紧绷,身子僵得不敢动弹,被她这般近乎亲昵的嗅闻环绕,浑身泛起一层薄薄的酥麻,羞得连眼皮都不敢抬,一颗心砰砰直跳,偏偏被她牢牢圈在怀里,挣不开,也狠不下心去推开。

周煦本就心底情愫翻涌,此刻被这独属于周旻的气息勾得失了分寸,眼里只剩满心的沉溺。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原本只是轻轻环着她的腰,此刻竟像是无师自通一般,指腹下意识微微摩挲起来,力道轻缓,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试探,隐隐有了愈发不安分的势头。

帐内气氛早已暧昧得快要漫溢开来,分寸礼数尽数被抛到脑后。

周旻背脊绷得笔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被她这般亲昵地挨着、嗅着,又感受着腰间那只手隐隐的异动,理智险些彻底溃散。

察觉到情势越发不对,再任由二人这般沉沦下去,迟早要逾了所有界限。周旻咬着下唇,强撑着拢住心底纷乱的涟漪,拼力拣回最后一丝清明,嗓音绵软地低低轻唤了一声:“羲和……”

一声轻唤,带着几分克制的哀求,猝不及防撞进周煦纷乱的心绪里,像一缕微凉的风,瞬间吹散了周煦心头翻涌的迷乱。她倏然回过神,却依旧舍不得就此松开怀里的人。只得顺势缓缓抬起头,将整张脸轻轻埋进周旻温热柔软的颈窝,依旧贪恋地贴着那处好闻的气息,安静细细嗅着。

只是方才那副失了分寸的莽撞已然敛去,动作安分了许多,不再肆意往下探,只乖乖依偎着,活像一只寻到窝的小狗。

周旻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松弛下来,心头狂跳的频率缓缓平复,却依旧不敢动弹,任由她这般静静靠着,耳尖的绯红迟迟未褪。

良久,两人心绪都渐渐沉静下来,纷乱的情绪慢慢归位。

周煦埋在她颈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地低低开口:“阿姑,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抱着你。”

周旻缄默着,没有接她那句软绵绵的话,身子依旧微微绷着,心绪纷乱难言,只任由她埋在自己颈窝,不敢应声,也无从应声。

周煦也不催,静静偎了片刻,感受着怀中人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心底那份旖旎渐渐沉淀下来。她知道周旻心里已然明白大半,可她不愿两人之间存下半分芥蒂、一丝误会,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也不想让它横在彼此心头。

于是她缓缓直起点身子,依旧轻轻圈着周旻不放,眸光澄澈又认真,语气温顺却坦荡,慢慢开口解释起来:“阿姑,那些外人传的闲话,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语速放得很轻,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那阵子朝中在查一桩贪腐的案子,那人老奸巨猾,平日私下应酬,最爱躲在那烟柳坊巷里,官差根本查不到半点眉目。陛下愁得没有办法,是我主动请缨,借着入夜出门、四处流连的由头,故意往那些去处去。旁人只当我贪玩随性、流连风月,实则我是假意周旋,暗中替朝廷搜集那贪官受贿结党、私藏罪证的线索。”

“这事本是隐秘行事,不能对外张扬,我也从未跟旁人辩解过半句。”

说到这里,周煦眸光柔柔望着她,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浅浅的委屈:“我从没想过,这些无根无据的谣传,竟还会传到北境,入了阿姑的耳中,还让你暗自介怀了这么久。”

周旻始终沉默着,听着周煦一字一句坦诚解释,早已明白是自己无端猜忌、错怪了人。可这般窘迫的境地,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就这么静静僵了良久,她才像是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嗓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干涩:“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不敢再继续待在这儿同周煦相对,生怕再被她温柔的眸光看得心神失守。连忙寻了个由头,挣开她的怀抱,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刻意端起平日沉稳自持的模样:“营中还有军务待理,我先出去了。”

说完也不敢回头看周煦一眼,近乎落荒般快步掀帘走出了营帐。

周煦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没有起身去追。她心里通透得很,今日这般已然是莫大的收获。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周旻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萦绕不散。

周煦缓缓闭上眼,慵懒地靠在软枕上,独自回味着方才相拥的余温,心底软软甜甜的,唇角也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任由那份温存,在心底持续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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