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山庄,少了宝忠,没人跟长顺斗嘴,大家吃饭都觉得少了些滋味。
第二天清早,戎昕照例在院子里练功。
轼衡和秦先生在一旁品茶赏花。
长顺与青棠上街采买。
还未到一炷香的时间,长顺尖细的大嗓门就传了回来——
“糟了!糟了!公子!公子!”
轼衡揉揉耳朵,翻了个白眼,“什么事啊?一大清早的,是天要塌下来了吗?”
“擎帮,周柞,死了!”长顺哭丧着脸。
“什么?!”轼衡惊诧地站起身。
“……”戎昕举着拳头,僵住了。
青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他昨晚在玉淬华堂喝酒,与几个洋人起了冲突,被洋人开枪打死了。现在江沽巡抚要擎帮负责呢!”
轼衡登时立起眉毛,“洋人打死周柞,巡抚该抓洋人偿命啊,怎么要擎帮负责?!”
“这分明是倒打一耙,借题发挥,周柞与洋人是酒后闹事,跟擎帮有什么关系!”秦大人也惊呆了。
“对呀,又不是楚帮主教唆的。”青棠非常不满。
轼衡点着头,难得露出狠辣的微笑,低喃着,“……江沽巡抚,佟渡……”
他开始仔仔细细地回忆这个人。
佟渡是贵族出身,他的祖母,是当今圣上康靖帝的姑母。佟渡幼时才学出众,武功又好,颇受康靖帝喜爱,因此才能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江沽巡抚这个重要的位置。
“擎帮呢?擎帮怎么说?”戎昕焦急地问。
长顺回道,“现在街上大乱,擎帮正在集中人马,不知道要干嘛!”
“我们去擎帮,马上!”轼衡站起身,“长顺,你去征远镖局,把宝忠叫回来。叮嘱总镖头,等我的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是,马上就去!”长顺转身就跑。
擎帮总堂——
周柞的尸身被接了回来。
帮内兄弟为他擦净身体,换上藏青色,领口绣着福字暗纹的寿衣,抬进棺椁。
棺盖缓缓合上,没有钉死。等着亲人们最后看上一眼。
白帆高悬于总堂檐下,如同降下的半旗。沉重的素绸在风里翻卷,发出闷雷般的扑簌声。整个庭院都被抹去了颜色,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凉。
翎晚扶着周柞的棺椁,深深自责,“我不该放他出去的,应该把他困在帮里。我实在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他只是出去喝喝酒,散散心。”
其实那一晚,周柞从征远镖局回来后,与翎晚再次争吵起来。
翎晚本已睡下,故意避开周柞,希望他冷静下来再谈。
但周柞不肯罢休,居然打倒擎帮侍卫,冲进翎晚的卧房。
翎晚赶忙下床,披上斗篷,靸着鞋,从床帏中走出,又怒又气地等着周柞。
周柞乍一见翎晚散开长发,衣衫轻薄,露出光洁脚踝的美娇娘姿态,耳朵都涨得通红,愣了一下,才大喊大叫道,“帮主,我不服!为什么要让衡轼代表擎帮去谈?!”
“不是代表,是帮忙,他只是谈谈,通个话儿。”翎晚勉强保持着冷静。
“那也不必!”
“你假公济私,因为你弟弟的事,迁怒于衡公子!”
“我……我不只因为弟弟!”
“那为了什么?”
“……”周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捅破窗户纸,轼衡是太大的威胁,他不想再等了,急于得到翎晚肯定的回应,“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你与那姓衡的,走得太近,我怕他对你有意。”
“你想多了。”
“多吗?你留他在帮里养伤,关怀备至。”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想他帮擎帮的忙,当然要好好照顾他!”翎晚义正言辞。
“所以你喜欢他。”提起“喜欢”二字,周柞这样粗糙的汉子,盛怒之下,脸色更红了,急忙背过身。
“你扯远了。”翎晚倒是很坦然。
“远吗?不远!他一出现,你就冷落了我,你觉得我无能,才要他去征远,你想依仗他。”周柞一把摔碎茶杯。
翎晚气急了,“你和他不一样,你是擎帮执事,是帮里的人 ,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兄弟?楚翎晚,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周柞红着眼嘶吼,这么多年压在心头的感情,居然在最难堪的时刻,爆发了。
“你……”翎晚真是恨铁不成钢,她几次三番地暗示,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为何他还要这般胡搅蛮缠?
“你不能辜负我。这么多年,我在你身边,勤勤恳恳,当牛做马。我为了擎帮可以拼命,实则都是为了你啊!”
“你为帮里做的,帮里自会记得,兄弟们都会感激。但是不能推到我楚翎晚一个人头上!”
“我不要擎帮,不要兄弟,我只要你。”周柞说到激动处,居然朝翎晚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