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女子停下了所有小动作。
董林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着急看那女子的反应。
空气凝滞了几秒。
随后,那女子才动了动,转向董林:
“淳昌郡主,是谁啊?”
董林没回答她的问题:
“此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你与齐官媒一同谋划?”
“我?齐官媒?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她所谓的‘破解之法’,就是如此?”
董林冷哼一声,转向女子:
“夫人,齐大人此番,是为厘清你我闺帷之事,你莫作他想。可若妇人善妒,实犯七出之条,非宜家之妇。”
“夫……夫人?”
看郡主还在装傻,董林伸手,准备掀开她的白纱。
他不想再与她废话了。
闹剧就此停止。
可掀开后,董林却愣住了——
那张他先前确认过,与郡主一模一样的脸,此时却面色羞红地望着他。
她双眼发亮,有着不同于郡主的、少女的娇俏。
董林愣住了,连同心脏都漏跳了两拍。
阿随娇笑道:
“原来闺帷之中有点小问题呀,这位大人?夫人有点善妒,约了那什么官媒在射圃?”
董林脑中一片糨糊。
阿随又凑近董林:
“你以为,我是你夫人?”
欢声脆语,娇音萦萦,与那股异一同扑面而来。
阿随的眼神好奇又无辜,如同山林间的一头小鹿。
“有这么像?”她又凑近了一些,似乎只是想让董林好好认认。
可董林脑中早已一片空白,喉头发紧。见她凑近,只能向后退去。
可后背已然顶着车壁。
这次轮到他觉得车内空间逼仄了。
而且不止逼仄,空气也不流通。
董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们长得很像,非常像。对与淳昌郡主一同生活了三年的董林来说,他完全可以说,两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正是因为与郡主一同生活了这么久,他才知道自己应当是认错人了。
郡主不会骑马,不会与陌生男子搭话,不会这么娇俏,也不是自来熟,更不会如她一般,被陌生男子看了脸,还能保持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思及此,董林才忽然警觉——不止郡主,北池的所有女子,被陌生男子掀开面纱时,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这女子属实古怪。
他勉力清了清嗓子,才能开口:
“……你……你究竟是……”
阿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一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她一双乌黑的眼睛灵动一转,娇嗔道:
“都说别问了嘛,你就当萍水相逢了一个普通女子不行吗?我好不容易出来的,别扫兴嘛。”
听口气,像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姐。
可若是世家小姐……董林犹豫着还想再问,马车一停,外头传来书童的声音:
“大人,到了。”
“太好了!”阿随闻言,十分兴奋,她看向董林,“大人,我们去骑马吧!”
她眸中光彩流转,顾盼间神采飞扬,真就如山野妖灵般,让人移不开眼。
董林再说不出什么话了。
阿随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古怪,董林想上前搀扶,她却笑着躲开了:
“不用了大人,被人看见了不好吧,你还是有家室的人呢。”
董林面上蓦地红了。
一行人走进射圃,跑场还算干净,但箭垛早已残破,漆色尽数剥落。
风过跑场,只传来一阵石子游走声。
阿随比董林还好奇地反复打量了好几圈,才道:
“你不是和那谁约好了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想是……耽搁了吧。”
董林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他也说不清此时自己是感到郁闷,还是感到侥幸。
“那好啊,你陪我骑马吧!”
“这,这不好吧,在下……”
“不行不行!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啊!”
忽然阿随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忽地凑近:“你不会是,不会骑马吧?”
董林支支吾吾:“我,我没……”
“放心,我教你!”阿随直接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董林的手,向跑场走去。
董林在那女子爽朗的笑声中,勉强学会了骑马。
虽然他有些意犹未尽,但为了避免继续出丑,董林还是早早地表示已经完全学会,下了马。
阿随并未如董林期望的那样挽留他,而是继续一个人尽情在跑场中跑马。
董林在中馆看她矫健又熟练的身姿,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淳昌郡主。
她现在做什么呢?
也许是呆坐在董宅的哪个角落,喝喝茶,看看落花。
又或许在桃枝的侍奉下,在屋里静静地做那无趣的女红。
要是这时见到他进来,就会惶恐地放下手中的针线,手忙脚乱地为他脱衣脱靴。
她永远畏首畏尾、丢三落四,眼神木然又飘忽不定。
她面对自己说话时,用词总是小心翼翼,声音也轻。
她总想着自己还能怎么让丈夫满意,却反而更让人心生烦闷。
她依女诫所言,婚后从不熏香,少施粉黛。成亲三年,便已容颜黯淡,完全没了少女的娇媚。
思及此,董林又将目光追随着阿随看了一会。
阿随似有所感地看向董林,大笑道:
“大人既喜欢看,还不下来啊?”
热烈,自由。
有风将她的面纱吹得翻飞,偶尔露出一点如雪的瓷肌,偶尔又是如血的艳唇。
董林赶紧移开目光。
他其实完全知晓那白纱下应是什么模样,可不知为何总会想入非非。
两人明明有着一样的容貌,却如此天差地别。
如果阿随才是自己的夫人,那……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