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剑,剑尖还在滴血,眼中猩红还未褪尽。身上的墨色长袍被一道道裂痕撕得支离破碎,胸口的贯穿伤已经溃烂成一个大窟窿,多处的伤口都能见到森然白骨,鲜血一层叠着一层,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她从未见过温玄峥这个样子,哪怕是上一世最惨烈的仙魔大战。
他那样强,怎么会……怎么就能被伤成这副模样?
白芷不管不顾地朝温玄峥奔去,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但她连低头看一眼都顾不上,立刻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近了,更近了!
然而,温玄峥轻轻抬了抬手,“别过来……这里……太脏了……”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道悄然包裹住白芷,旋即,这股力量便化作一股不容置疑的推力,温柔而又固执地将她推离这个混乱的战场。
白芷再次眼睁睁看着温玄峥的身影在视野中倒退、变小。最后一眼里,他朝着她笑,可那笑却好似被撕碎一般难看。
这一刻,白芷才真正尝到“天命”二字的滋味!
落地的瞬间,白芷甚至没有片刻缓冲,便再次发疯般冲过去。而此刻的她,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固执地、踉跄地、拼尽全身力气奔向前方。
无数仙门弟子御剑仓皇逃离。
“让开!”
“疯了?!快逃!”
“焚天尊……祭出了焚天炉!”
一道赤红火柱悍然冲天,如狂龙破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炽烈的火舌如狂龙乱舞,所过之处,宏伟的廊柱、精美的穹顶,寸寸瓦解,化为漫天飘飞的灰烬。
白芷纵身向前,如同一只扑火的蝶,拼尽所有力气要冲向那片火海。
“小芷……”两道身影死死拦在了白芷面前,慕晚用双臂环住白芷的腰,声音带着哭腔:“你过去会被烧成灰的!”
大火如狂兽般肆虐,瞬间吞噬一座又一座大殿,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灰烬,将整片天空染成红色。
白芷就那样定定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朱鸢见过白芷生气的样子,疲惫的样子,甚至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白芷,眼神空茫,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天地为炉,命运为火,最终将焚天尊存在过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可供凭吊的灰烬都未曾留下。
白芷在灵药谷待了大半年,还是会经常梦见那场大火。
在某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又或是午后小憩的混沌时分,梦见那场大火将焚天殿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满目疮痍的残骸。
起初,夜夜惊梦的日子里,朱鸢常常守在外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芷的痛楚。
朱鸢跟着白芷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份悲痛因何,只是她无法明白,为什么会为了那个人?但她也从没有问过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是爱是恨又如何?人已经死了,连同他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这样守着。她的主子,是她见过的最坚韧的人,所以她信,她的主子一定会走出来!
熬过寒冬,终于迎来春暖。只是,灵药谷中原本浓郁的灵气,变得日渐稀薄。
本该莹润剔透的灵草,光泽都黯淡了几分,几乎所有灵植生长都变迟缓了,更甚一些珍稀灵植差点没能熬过寒冬。
上一世也曾出现过灵气衰减的情况,不止灵药谷、还有很多灵脉充沛的仙地差点灵气枯竭。而在上一世的设定中是因为温玄峥暗中过度开采灵脉导致的,想来只是主线剧情里的反派大BOSS换了人。
近来,气候随着灵气衰减而变得异常,明明是初春,却没有半分春日该有的温润,烈阳高照,溪流干涸见底。
持续的干旱,让一些喜水的灵植死了不少,白芷决定动手开辟一条灵泉渠,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
白芷抬手抹了把汗,看着才挖出半尺的浅坑,抡起玄铁锄,继续狠狠凿,锄尖迸出三尺火星。
恰时,识海里系统音再度响起:【叮!检测到主线剧情‘血月秘境’,请宿主即刻前往伏龙渊,与男主一同扶正诛邪,解救被困修士!】
系统已沉寂了很长一段时日,久到白芷以为它又挂了。
白芷拄着玄铁锄喘气,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这般阵仗……苏倾雪应该也去了吧?要不你去试试绑定她如何?”
【宿主!若剧情偏离过度,此方小世界会有崩塌之危!届时你我皆将……】
“自古人生谁无死。”白芷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系统苦口婆心的劝告,她高高抡起玄铁锄,腰身绷紧,然后玄铁锄落下!
一锄、一锄、又一锄,浅坑渐渐变深。
系统沉默了,也只能沉默。现在的白芷当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