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隽出国的行程,同时也是程亮回国的行程,比程亮预想的要更快。
他刚刚被温隽录用,还没想到如何提出回去跟组织交接的措辞,他甚至都还没有离开这所别墅,温隽身边的管家团队就已经打包好了行囊。
“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程先生。”
程亮有点儿发懵,但是他人已经是温隽的,所有一切受雇主支配。
“我没想到,温先生的行程会这么赶。”
程亮小心地组织着语言,试图使自己提出的话显得不那么突兀。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回去跟组织交接一下行程。”
温隽笑的很天真:“你们不是合作关系吗?你既然已经被我雇佣了,你的组织也已经接收到了信息,他们自然无权支配你。你现在是我的了。”
程亮点点头,这是事实。
“你难道是对突然开始的行程有点儿措手不及?我以为做你们这一行的最善于应对突发情况。”
程亮当然不能否认。
“还是说,你有什么非回去一趟的理由。”
“不,当然没有。除了武器,我没有什么不能放下的。”虽然这样突然离去会跟上级断了联系,但是,既然都回国了,总能有办法联系上,目前暂且如此吧,不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温隽却严肃道:“你当然要放下武器,我们去的是中国,虽然走私人航班,那也要安检的。”
程亮沉默了一瞬,这个行为却被温隽理解成了不愿意放弃他的武器。
“你放心,我们有很多途径我武器运进去,只不过不能由我们亲自带过去。”
程亮坚定的抬头:“当然。我期待到时候拿到新武器来保护先生。”
原来在已知的犯罪行为之外,他们还有走私军火的暗线,这可又是一个新情报啊。
登机后,程亮并没有跟其他保镖一起待着,而是被管家专门带进了温隽的房间。
程亮第一次知道,原来在空间如此寸金寸土的飞机上,竟然还能有一间面积如此豪华的“房间”,如果那能被称为房间的话。
想想,这些有钱人连飞机都能私人拥有了,布置一间豪华总统套房班上飞机,好像更不是什么难事。
程亮刚上飞机的时候就凭着职业惯性大致观察了睁着飞机,尽管在这之前,他和安保团队一起研究过整个飞机的土质结构,甚至一准准摸排过是否安全。
但是作为乘客登机,毕竟是第一次,他努力抛开观察四周的习惯,把注意力放在温隽身上。
温隽竟然又洗了一次澡。
“你知道的,被淋一身血,总觉得洗不干净,好像不论怎么洗,那股血腥味儿都在。”
程亮赞同:“确实,您需要几天的时间来忘记当时的感觉。”他其实想说的是,找个能信任的心理医生,在熟悉的环境下疏导一下会更好。但是雇主已经身在飞机上了,显然是没考虑过这种选择。
“你第一次,是怎么克服的?”
程亮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然后他发现自己在当保镖这个领域不太合格,这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有点儿多。
“我想,任何人的第一次都很难快速适应。温先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您这样的反应,已经是极为冷静理智的了。”模糊重点,一向是他擅长的东西。
温隽显然很高兴自己被夸奖,他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天真——一种能迅速忘记所经历的不愉快的天真,向程亮笑道:“我想你当时一定特别镇定,毕竟你受过专业的训练。”
程亮觉得,这种迅速把自己从恐惧后怕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的能力很残忍。但是可怕的是,他自己也有这种能力,那是经过长久的训练练出来的。
而他能做的是,尽量使自己在面对血腥场面时能够专业应对,但是心里也不失去人类基本的共情能力。
“不,我第一次的时候没有您这份从容,我怕的不行,就差没哭出来了。但是,每个专业人士也都是从不专业走向专业的。害怕,然后忘记,洗干净了,重新做自己。如果梦里还能看到那个场景,那就向信任的人倾诉。说出心里的感受,会更好的帮助自己梳理情绪。”
这话当然是假的,他可还没杀过人,虽然他确信自己动手的时候会有一击毙命的效果,但是搭在靶子上的效果和打在人身上的效果,他很确定是不一样的。
他不知自己这个方法科不科学,但是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编纂心路历程,或许又可取之处。
温隽或许听进去了这种说法,他点点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儿疲态。
“或许你说的对,我现在却是需要睡一觉了。”
程亮谨慎地观察了温隽的表情,从枪击发生之后,这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应激状态,明明已经疲惫不堪,但是因恐惧而产生的肾上腺素把他的精神推的无比亢奋,越是疲惫,越不能休息,越是想忘记那个画面,大脑越兴奋。
程亮看着他脸上的倦容,这个人为了逃离让他不愉快地地方,不远万里跑到中国,除了上课散心,恐怕还有其他原因。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获取他的信任,弄明白他要做什么,拿到他家族里的东西。
程亮很满意今天与雇主对话达到的效果,他的话能让雇主听进去,这是取得对方信任的第一步。
管家进来送上了一杯水,程亮无比确定,那里面一定有助眠的药物,为了让自己的雇主睡的更好一些,好摆脱今天那个血腥画面。
“您请休息,我会在门口等候,有任何情况,我会进来叫醒您。”
温隽在此点头,头揉了揉眉心,示意程亮可以出去了。
程亮退到门口,小心关上了门。
他有意提到“梦”这个概念,是帮助,也是为了在温隽脑子里种下一个想法,一个可以在梦里回忆那个不愿意在现实中面对的场景。
至于效果如何,程亮只能等待。
温隽在很短的时间内入睡,但是程亮没有丝毫松懈,他在恪尽职守中等待来自房间里的任何微小动静。
但是他在漫长的一个小时里什么也没有听到。
好在,他一向是极有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