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月以为明枝会带自己去某个酒吧,体验一下成年人的夜晚生活。
然而明枝只是领着林今月出校门后,径直拐进一旁的小巷。
巷子尽头,阿福的咖啡店依然亮着一盏明黄色的灯。
学生们马上放假,店里更加冷清。
按照往年的情形,阿福此时应当在打扫清洁准备休假。
明枝推门进去时,却只见到吧台调酒的程双鱼。
程双鱼见到明枝,有一瞬的愣神。
明枝的身影与年轻时楚怡的身形重叠。
“小鱼阿姨?”
手中的酒瓶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把程双鱼从慌神中拉出。
“找阿福吗?她在楼上做饼干,说是想在放假前给今月送去。”
程双鱼重新低头,扶起倒下的酒瓶。
明枝递来一只新的玻璃杯,放在程双鱼手旁,“可以讨一杯酒喝吗?”
程双鱼将酒杯倒满,又看向林今月。
“小孩子不喝酒。”
林今月反问:“姐姐不是说让我陪你喝酒吗?”
明枝狡黠一笑,钻了个空子,“所以你在旁边陪着就好啦。”
见林今月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明枝便让她上楼去寻阿福,“我正好也想吃阿福做的饼干,你替我去监督她。”
林今月半推半就,一步三回头地去了楼上。
木梯踩踏的嘎吱声消失,明枝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将手中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喉咙里火辣的灼烧感刺痛着的神经,她抬起眼眸,静静看着与她对坐吧台的这个女人。
二十年的风霜当真是催老她不少,发丝间藏匿着的白发却给她增添几分看破世俗的淡然感。
明枝终于开口,“前两日偶然遇见阿福,听说小鱼阿姨你明日就回云城了?”
“是的,你来的很巧,这是我在京城的最后一晚。”
“不巧,我是专门来送你的。”
知道程双鱼即将离开时,明枝就频繁来阿福这儿,只可惜每次都扑空。
幸好幸好,最后这一次总算见到。
“小鱼阿姨还打算回京城吗?”
程双鱼眯起眼睛,酒意朦胧的眼神在看向明枝时清醒几分,回答简短。
“不回了。”
“我妈妈在这儿,也不回来了吗?”
酒杯被轻置在桌面上,但玻璃与石头,在轻柔的力道也难免发出声响。
程双鱼强装正定,却还是将杯中的酒摇撒出来。
见此情形,明枝便知道自己在见到程双鱼后想起来的一连串疑问在此刻都得到了答案。
楚怡从前收到的情书,右下角为何总有一朵小玫瑰的手绘图案?
楼下的花店从未关闭,为何在程双鱼消失后,楚怡就再也不去,并且不惜与楚家断绝关系也要离婚?
京城长大的楚怡,为何会时常去云城?
一切的答案,都不过是程双鱼。
“枝枝,你和小怡一样,都很聪明。”
程双鱼注视着明枝,脸上却是苦笑。
“所以……你和我妈妈……”
还有什么比知道自己母亲从前的爱人是女生更震惊的。
在楚家人的描述中,他们全都刻意隐去了程双鱼女人的身份,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楚怡爱上女人的事实埋在谎言下。
“我和小怡是在她下乡支教那年认识的。”
在云城天高云阔的初夏,在程家花圃的田埂上,在玫瑰花开的第一天。
“她带着小朋友来花圃写生,邀请我和她一起做模特。”
小孩子的观察力弱,两人硬生生在花田旁坐了一下午。
从兴趣爱好聊到生活日常,太阳下山时最意犹未尽的居然是楚怡。
从那以后,程双鱼就成为了楚怡在云城最好的伙伴、朋友、又或者是……心动对象。
“居然是我母亲先表白吗?”
明枝有些想象不出来,楚怡那副沉默寡言,严肃冷漠的模样会说出怎样的情话。
楚怡不仅表白了,还将程双鱼带去了京城。
她为程双鱼寻来一份工作,也开始攒钱为两人的未来做打算。
“但是我们都想得太简单了。”
楚怡的家境优渥,出生时她的母亲盛秀兰就已经是京城机床厂的厂长。而后随政策变化,盛秀兰转为经商,楚家的财富也就在那时候达到了顶峰。
但是盛秀兰在商场上得意顺手,对楚怡的感情却没半点法子。
眼看楚怡马上大学毕业却没有半点谈恋爱的打算,思想还停留在三十年前的盛秀兰坐不住了,开始张罗着为楚怡相亲。
直到她意外在楚怡的出租屋撞破两人的亲密。
一直以来,程双鱼在盛秀兰心中的角色只是楚怡最要好的朋友。
尽管这个朋友家里不过是花匠,没学历没背景,只能做着最普通的工作。最看中门第的盛秀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过去。
但程双鱼万万不能是楚怡的爱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小怡就突然消失,回到楚家不肯再与我见面。就连我给她偷偷送去的信件也没有一封得到回应。”
两行清泪滑落,那年被爱人抛弃,被单方面分手的痛苦卷土重来,重新吞噬程双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