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不喜欢其他人为我铺设道路。”因为我本就走在这样的人生中,早已厌倦到反胃。“所以,如果我有选择。”
我抬头回望拉尔斯,与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眸对视,好似能望进对方的灵魂。
“我选创造。”
坚定却看似随意的语调,但拉尔斯知道,我是认真的。
“创造”……不是毁灭,不是服从,甚至不是反抗。是“创造”。
这孩子没有被愤怒驱使,也没有被恐惧束缚。他看透了所有剧本,却仍选择执笔,这才是真正的继承者之姿。
这回答是否令他满意,看他的表现就能知道。拉尔斯的嘴角扬起,真正的笑意这回传达至眼底。
只是这显然不是胜利的得意,而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满足。
我见他缓缓收回匕首,却未放下,而是将其插入腰间的鞘中。
那双被拉萨路池不止一次侵染过的绿眸,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千年不熄的幽火,就像是他这个老古董本身,哦抱歉,跟我比起来,他确实算老古董了,对吧?
他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种认同,而后靠近而来,几乎与我平视:“那么,提姆·德雷克……你已不再是蝙蝠的学徒。”
他微微颔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刺客联盟的礼节,代表尊重,“我想,你会是未来的建筑师。”
建筑师,也非字面意思,建筑的是整个世界。
他转身走向高塔边缘,长袍被风吹得翻涌起来。
“哥谭将陷落,不是因我的军队,而是因它自身的腐朽。但废墟之上,需要有人去绘制蓝图。而我……”他侧身看向我,“我愿为你提供火焰、钢铁,与时间,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衡量一个赌注。
他不该信我,我只能这么说。
“别让布鲁斯的理念,成为你思想的牢笼。既然你已看见真相,秩序若不伴随进化,便是暴政的温床。正义若不伴随力量,那便是孩童的童话。”
他说话跟某位押韵恶魔有得一拼。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似乎在邀请我?
“现在,告诉我。你愿与我一同……创造一个配得上你智慧的世界吗?”
“我很荣幸,但在这之前,拉尔斯。”我继续亲昵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分明只是初见,我们俩之间相处的氛围,却总有种早已熟悉多年的即视感,“在这之前,我有一幕戏要看。”
我顿了顿,期待的看向他,“你好奇这幕戏吗?”
拉尔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那是一种千年寿命中极少出现的、近乎惊讶的微表情。他缓缓放下手,绿眸深处闪过一丝追忆般的波动,仿佛在我亲昵的语调中,嗅到了某种久违的熟悉。
不久,男人微微眯起眼,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多年以来,能让我好奇的人,屈指可数。”
他缓步走近,此刻靴声轻落,仿佛怕惊扰一场旧梦,让人惊醒。
“而你,提姆……你总在我意料之外。说吧,你要我看哪一幕戏?是蝙蝠在雨中徒劳地搜寻他‘死去’的儿子?还是哥谭‘议会’暗中向丧钟递出的橄榄枝?”
他果然知道杰森情况,毫不意外,那么同一时间在委内瑞拉中与杰森相见的拉尔斯·奥古,会是他送去的试探吗?
我感受到他眼中的玩味,他对我的兴趣似乎更大了。
“又或者……”他走近过来,这句话几乎是耳语,“……是你早已安排好的,第三幕?”
“不是我的安排,是命运。”我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他,笑容灿烂,“你也参演其中,荣幸吗?”
拉尔斯凝视着我的那抹灿烂笑容,只觉太过明亮,太过从容,也太过冷静。
这一幕竟让他想起千年前在雪山之巅初见的晨光,以及经历背叛、被迫离开族群、与挚爱离别后终于获得永生泉时的欣喜。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面对一个少年,而是一个早已站在时间尽头的同路人。
……命运?不,命运是弱者对因果的托词。他认为,少年说的命运,便是他自身。
拉尔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后他低笑一声,“荣幸?”嘴角扬起一抹罕见的温柔弧度。
他的神态轻松,看得周围暗中的刺客都不由得诧异,即使是面对塔利亚大人,拉尔斯大人也从未表现出这幅模样。
“提姆·德雷克……我活过王朝更迭、文明焚毁,亲手埋葬过无数‘天命之子’。可今日,你让我觉得……”他刻意的顿了顿,“或许,我等待千年,只为参演你这一幕。”
你说对了,这就是女神为你写下的剧本呀~
我感受到他将手抬起,压在肩膀上,“那么,导演,帷幕何时升起?”
“你连剧本都没有,甚至不知道这幕戏的标题,就这么期待吗?”我勾唇看着耳边低语的男人。
拉尔斯闻言,竟再度笑出声来。
他并没有因为我这仿佛稚童般狐假虎威的挑衅而退却,反倒是兴趣更为浓厚。
在他更近一步靠过来后,那距离几乎能让我感受到他长袍下所散发的温热气息。
他当然能察觉出来,我就是在肆无忌惮地调戏着他的底线啊。
没办法,我很任性,是兄长和布鲁斯他们惯出来的。
而我也看出,他此刻改变了最初的想法,他想要的不再是同盟,而是……
一个同路人。
拉尔斯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剧本?”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诗意的嘲弄。
“提姆,真正的戏剧从不需要剧本,只需要一个敢于撕碎命运草稿的主角。”
诡异的,我感觉这句话在点醒我,又像是在说蝙蝠侠。
“而你……你连既定事实都敢称作背景板。我又何必去在乎有没有标题?”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若这幕戏名为《弑神》,我便为你磨剑。若名为《新生》,我便为你焚城。若它甚至没有名字……”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热的弧度,“那便由你我,在终幕落下时,亲手题写。”
他后退一步,双手负于身后,姿态恢复帝王般的威严,但眼中已不再有审视,只有我无法理解的热切与交付。
“所以,孩子……开始吧。让我看看,你为这个世界,准备了怎样的第一句台词。”
“好吧,但我还是得告诉你,这个故事最后一幕叫做……”我也看向下方的哥谭夜景,不确定是拉尔斯的问题,还是怎的,心里竟是生出了一丝本该属于人类的激荡。
“叫做……骑士陨落。”
意思是,蝙蝠侠可以退休了。
不过,某位老人家,似乎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