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齐喑居然回来了。
这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
我低下头,默默讪笑。
我们班的大本营在操场北边的方向,而我这一次800米的终点线在操场的南边,就算陆永成要背我跑到医务室,也得跑到操场中间,然后绕道往北,走去深埋在教学楼里的医务室。
这就不可避免地和站在大本营里的陈齐喑对上。
其实不止和陈齐喑对上,刚刚我摔倒就收获了全操场的目光和惊呼声,这下好事的同学看到我被人背着,更是让我收获了热烈得如有实质的灼烧注目礼.......
这还不够,当我和陆永成逐渐清晰地出现在,对面大本营的同学们的眼睛里时,响起了一阵不可忽视的、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我赶忙挪开视线,还和陆永成的背保持什么距离?
我现在巴不得整个人缩在一起,以陆永成的背当遮挡,假装起哄声不是喊给我的、假装我不是王窈.......
等陆永成跑得和大本营拉开些距离,我才有勇气回头看一眼陈齐喑。
距离有些远,我只能感觉到,他似极其不爽地回瞪大本营里起哄的人。
下一秒,我就看到他将目光转回来,投在我身上,他的目光灼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似一个滚烫的火铜,要将我烧穿。
剧烈运动过后残余的燥热重新袭来,我如雷击般别开脸,左心腔那股强有力的跳动,如挤增色剂般兼给我的脸颊添色,他眼底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欲望,让我想逃。
“很疼吗?王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这是送我到医务室,陆永成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若无其事地轻咳了两声,才双手摸了摸脸,确实有些烫,我默默道:“不是很疼,脸应该是热的.......”
好在我这次受伤到医务室,校医没有消失,他看了我两眼,然后帮我答:“小姑娘刚刚跑步来着的吧,看你这样子,跑前跑后没喝水吧?”
我看向校医,点点头。
我这次跑步实在太紧张,从吃完中午饭后就一直没喝过水,因为害怕影响跑步。
校医也点了点头,悠悠说道:“那就对了,一直没喝水,身体没了水分就会导致体内热量积聚,引发体温升高,下次跑前一个小时都是可以补充一下水........”
校医还没说完,我边上的陆永成打断了他:“那医生,我现在去给她买水补充一下?”
我们班有用班费提前买好葡萄糖,会兑成葡萄糖水给有竞赛项目的同学喝,只不过我倒地太突然,送水的同学估计是忘记送到我手里了。
我正要拒绝,这个校医又再次帮我说话了:“不急不急,小伙子,我这边有饮用水呢,何必要你跑到操场附近的小卖部买?”
我再次点了点头,我刚刚进门就看到医务室的饮水机了,不知道陆永成是不是太过于紧张,居然把半人高的饮水机忽视了。
我抬头看他,他听了校医的话,恍然大悟自己过于紧张,现下正低着头,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可我是坐在病床上,他是站着的,他哪怕是低头,我也能看清,我原本脸上的红晕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他的脸上。
我静静地挪开视线,看向为我拿消毒工具的校医。
校医年过五旬,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有些厚度的老花镜,听筒已经被他搁置在透明药柜上,是一个看着和蔼,且精神矍铄的老校医。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我不说话、陆永成也不说话,整个医务室只有校医拿取用品和工具的声音。
我不知道陆永成是不是要等我清理好伤口再走,我开口询问道:“陆永成,你要不先回去?待会应该准备吃中午饭了吧?你不用等我的,你回大本营吧,你帮我把徐美月喊来就行。”
谁知陆永成听完拒绝了:“不行,待会让徐美月扶你回去吗?她力气够吗,我等等你吧,我把你先送回宿舍。”
我无奈地看了看已经被校医掀开的裤腿,我这次摔倒,两个膝盖都有伤,但伤得最深的右膝盖也才破了一个小口,不至于擦药之后迈不开腿。
最后,我以我自己能走,他去告诉徐美月来接我,我的舍友会帮我和徐美月打饭,比他送我回宿舍,我和他都没时间打饭方便得多,陆永成才舍得离开。
陆永成才离开没多久,给我擦碘伏的校医就笑起来了:“这不是你们班长吧?”
我被他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感觉被擦碘伏的膝盖都不痛了,我疑惑道:“不是啊。”
校医边擦拭边说:“那是你男朋友吗?”
我愣住了,校医注意到了,很温和地补充道:“我很开明的,你们学生谈恋爱可轮不到我们管,不用担心。”
我赶忙解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们只是同学,可能.......他没想到我摔得这么厉害吧,就关心了两句。”
校医没再说话了,他仍旧温和地笑笑,手上不停地擦拭。
我看着他轻柔挥过的、沾满黄棕色碘伏的棉签,有些出神,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弯着腰给我擦拭伤口。
和专业的医护人员相比,那个少年的手法没有那么娴熟好看,但他比专业人员擦拭得更认真更温柔,像对待一件呼一口气就会破碎的展品。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不住地想,陈齐喑会像这旁观的校医一样吗?
会误以为我和陆永成有不寻常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