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抿唇，用余光去瞥他，果不其然看到他弯着的嘴角。

我也不知道我是出于何种心理，像铁了心要验证一般：我扭过头去看他，不出意料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清亮，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鱼缸看多了的错觉，我竟想起初中时刻的他，当时的他的眼睛就是这么亮，像深沉的夜幕，能装进数不胜数又璀璨明亮的星星。

我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正对面的鱼缸玻璃，说起初中，我又想起了在西市花鸟市场看到的李洵美和陈齐喑，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李洵美笑着看陈齐喑了，而是陈齐喑笑着看我了。

砰、砰、砰。

我强压着左心腔有力地跳动，问他：“你看我干嘛？”

陈齐喑悠悠的声音响在耳侧，他注意到我们面前的鱼缸了，他和鱼缸里的我对视，仍旧笑着道：“可爱。”

“什.......”

“你比那只猫还要可爱。”

最后，是被猫驻足的鱼缸店店主的询问声，将我们这甜腻腻的粉色泡泡戳破的：“你们两位要买点什么吗？”

也不怪人家揽客，毕竟我和陈齐喑站人店外已有几分钟了，在外人看来，我俩活像呆滞的新上任石狮。

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当然得我们诡计多端，哦不，足智多谋的少年天才陈齐喑来胡说八道。

就在我斟酌要说些什么时，陈齐喑已经边说边走到了店主身边，自然地开口询问：“请问您这有斗鱼吗？”

店主是一个年纪三十上下的阿姨，嗓门虽然有些大，但是人还是很好的，她先向陈齐喑摇了摇头，然后表示我们可以往前走走，前面有好几家有。

陈齐喑点头道了声谢，然后回头示意我跟上，见我依依不舍那只还在鱼缸前看鱼的橘猫，他说：“我记得这个花鸟市场有卖猫猫狗狗的，你和那只猫不熟，它一不小心就会抓伤你，你想看猫的话，我们可以去卖猫猫狗狗的地方？”

我和鱼缸前的橘猫挥了挥手，同意了陈齐喑的规划。

等我陪陈齐喑看完他的斗鱼、陈齐喑陪我看完我的猫猫，陈齐喑就送我回家了。

他将我送到9号楼，把弗洛伊德花束和蛋挞盒递给我——这是我在花鸟市场逛累后，陈齐喑帮忙拿的，我连忙接过，打算和他再道谢一遍就上楼。

谁知，他递完花和蛋挞，我和他道完谢，他也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不会又想来我家坐坐吧........

不合适吧.......

他看着我纠结挣扎的表情，又笑了出来，他伸手勾起我耳边垂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地将它勾回耳侧，惊得我大气不敢出，他的指尖温热，指甲似乎修剪得很好，没有一丝尖锐，我的耳骨只感受到他似故意又似无意的滑动。

他开口：“你说你不想高中谈恋爱，我可以等你，我们毕业就在一起吧？”

他的话总是那么语出惊人，我这下把呼吸都忘了。

他拉过我的手腕，语气诚恳温柔：“我知道你高中不想谈恋爱，可是......我根本没法看着别人对你示好，根本没法听见别人对你表白，我喜欢你，从初中就开始了，从未停歇。”

下一秒，我被熟悉的薄荷香拢住，少年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脖颈，我想，我只要侧耳，就能听到他那强有力的心跳。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在细数着对我的喜欢：“你或许不会知道，和你做同桌，是我的蓄谋，你也不会知道，我早在见过你本人之前，牢牢记住过‘王窈’这个名字，我期盼和你相见，就在西市初中那个教学楼三楼楼梯间，我终于见到了你，可惜，你不记得我了........”

我们.......竟不是在（16）班第一次见面。

我愣了愣，又听见他道：“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我们一定会相伴相知，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我没想到你中考失利.......我想找你，张明轩不看好我、黄妙妙不理我，你还受到了欺负........我想了很久，我觉得都是我不好，我不敢见你，只能默默关注你.......都是我的错。”

他的手臂用力地收紧了些，似乎要用这样的方式，确实我是不是还存在。

他埋在我的肩上，他的哽咽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好事多磨，现在回首，初中有太多太多不确定因素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初中根本不是在一起的好机会。

我拍了拍他的背，深有感触。

这些事，怎么能全是他的错呢，如果初中的我，能再勇敢些、强大些，结局可能就会更改。

可世间上所有的事情，都有正反面，如果没有初中的挫折和困扰，现在又如何能有自信和坚韧的我呢？

痛苦，无论过了多久，它都是痛苦，它不值得被赞扬，更应该被赞扬的，是历经痛苦，却还没被摧毁内心精神、挺过来的我们。

我吸了吸鼻子，听见他继续道：“奶奶去世之后，我毅然决然地回了越市，西市不少同学笑话我，有说我没有眼界的，也有说我拿了实验中学的奖励金就跑、没品的.......

其实我根本就没拿实验中学的钱，因为我入学没多久，奶奶就被下了第二次病危通知书，我根本没想久留西市，那座无情的西市，相继带走了我最爱的两个人........”

“我回了越市，我没心思学习，浑浑噩噩了好几个月，说是休学，呵，我那会根本没打算会回来，我觉得做一辈子混混，没什么关系，我和爸爸的父子情耗到了尽头，他喊了我姑父宋哥、远房小叔陈科成，逼着我回越市中学，他们给我做心理建设，谈到了从前的同学朋友，我想到了你，或许.......

我可以到西市找你，我们重新相识........”

“好在，他们看不出我的想法，我只需要装模作样一个月，就可以逃回西市、好在我还需要蛰伏，这不，我重遇了你。”

他几近贪恋地靠近我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道：“王窈，如果我们彼此喜欢的话，能不能不要再考虑了，能不能握着手，不要再放了。”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唇，我从未想过，他从西市实验中学到越市中学，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既对他的深情表白动容，也对他的过去怜惜。

我听见他又补充道：“我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