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女神”这个称呼，是那天我拒绝和陈齐喑见面，和徐美月一行人去KTV唱歌后，陈齐喑给我起的新外号。

他的理由是，现在学校很多人都喊我女神，他再喊我女神就没意思了，所以给我起了个前缀“第二”，因为我正好是年级第二.......

如果他不是在屏幕里，一定能看到我翻出来的白眼。

你问我为什么翻白眼？因为他起的这个外号，虽然是事实，但是我本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就好像他在调侃我，一直都是万年老二的既视感。

我想了想，朋友圈的评论也不看了，我挪动手指到音乐软件，还是决定给陈齐喑分享了首《彩云之南》。

陈齐喑回消息很快，但他无法理解我“去而复返”、给他分享首老歌的行为。

我看着他默默地给我发了个问号。

我愉悦地敲字，发过去：【很适合你】

我到达西市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西市和越市的直线距离仅有四十公里，两市几乎像一家，饮食文化一致之外，就连两地的天气都是一样的。

照理说，我下车不该感到陌生才是，但我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人流，和抬头就能看到的醒目靓丽“西市站”字眼，心里还是涌现出，许久未见的久违来。

明明我才离开西市不足一年。

我拖着行李箱，背着包，随意应付接客的摩的师傅，躲进了站外高大的树荫里，才在树荫里站好，我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爸爸对待我的教育态度，仍旧是放养式，但他早在我中考后换了份工作，不用像从前那样奔波出差，他现在在一个发展极其有前景的外贸公司当业务经理，工资涨了不少不说，他身居高位，忙的时间比从前还要长，久而久之，对我的放养式变成了撒手式。

对于他的电话，我既受宠若惊又不敢打扰，好在爸爸说他用了年假的假期代替今天的事假，他有一天时间来陪着我。

我挂了电话，来到爸爸指定的停车位置，果然看到了一辆低调但不掩奢华的奔驰车。

还没等我靠近，车的主人就开了车门，正是爸爸。

他笑着招呼我上车，他去给我放行李。

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就打量起车内的环境，从前我们家也有两辆车，一辆给妈妈上班用，一辆给爸爸出差用，但那两辆车都是很普通的牌子，没有一辆像今天这辆奔驰车那么高档。

我低头嗅了嗅副驾驶的安全带，其实我刚刚系安全带的时候就闻到了，那是妈妈最爱的花果香香水，车上的安全带还有可爱的护肩套，车内挂着活性炭包，车里的坐垫还专门换成了竹炭坐垫，中控台上除了手机支架，还有干净的湿纸巾，副驾驶位上还有方便的粉色挂钩。

我微微斜靠在副驾驶位上，感受着妈妈余留下的花果香，内心不住地感慨道：何止是我，爸爸妈妈过得也很好。

回家的路上，我从和爸爸的闲聊中得知，妈妈当年流产，住院休养好身体后，就换了一份工作，她的新工作虽然偶尔要加班，但是总没有从前那份工作那么压抑，新公司的待遇还很不错，既是双休，加班还有加班费，晋升制度稳定，还常有下午茶。

爸爸边开车边和我说：“你妈妈公司就在我公司附近，正好我们上下班时间差不多，所以我们经常一起上下班.......你说这个车吗？这是之前新提的，之前那两辆旧车已经卖掉了，依兰还打算再提一辆她自己开呢，可能下半年吧.......”

“听你妈妈说，你一个人在越市过得很好，好就行，什么时候啊，开心和健康都是最重要的......哎呦，你别看爸爸这个黑眼圈大了，爸爸妈妈现在都过得很好.......你好好高考就行。”

“妈妈之前有和你说吗？她现在啊，交了可多朋友，周末不是在家泡花茶、练普拉提，就是和她那几个同事打麻将、学习护肤，生活啊，可多姿多彩了，她的同事啊，都爱叫她‘最美总监’呢.......”

我闻着熟悉的花果香，感受着柔软的靠垫，看着飞驰而过的街景和听着耳侧像讲故事般、徐徐道来的家庭近况，我边听边不加掩饰地开怀笑笑。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起来有鱼尾纹的父亲的脸，思绪不禁飘到很远，远到，让我想起幼儿时期的我。

幼儿时期的我，没有长大后安静，我爱哭爱闹，晚上不会老实睡觉，从我记事起，爸妈最爱在床边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不厌其烦地哄啊哄，直到小学三年级。

与其说，这对夫妻因为失去儿子，而对仅有的女儿苛刻，不如说，这对夫妻因为失去儿子，而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女儿——

妈妈说着我不如哥哥的话，但却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来给我取名，矛盾又自欺；爸爸总把爱放养孩子的话挂在嘴边，但从不会缺席我任何一段成长：幼儿园手工活动、小学家长会、初中对峙郑琪琪和她的妈妈、高中为我去做、让妈妈能同意我回越市的思想工作。

隐蔽又细微。

我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在车上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爸爸已经把车开到小区停车场了，他给我拿好行李，招呼我先上楼，然后再睡。

我笑着给爸爸搭了把手，上了楼。

家里的布置和从前大差不差，只是细微地换了灯，整个房子整洁明亮。

我刚进门就闻到浓郁的甜香，探头去看，果然看到，系着围裙的妈妈，她注意到靠近的脚步，回头冲我们笑，说道：“饭还要等会才能吃哦，我现在煮了窈窈最爱的玉米排骨汤，窈窈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零食？”

从前她在越市过年，我竟没注意，妈妈的气色极好，从前为了养胎、休养而被她遗忘的枯燥长发，现如今被精心滋养，还染了一个干练又不失靓丽的冷棕色，恍惚间，我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爱打扮的精致妈妈。

那会的我不仅爱缠着她，还爱撒泼打滚地让她来家长会，好让同学们看看，我有一个漂亮的妈妈。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煮好了，我再喝汤吧？我现在不饿，只是有点困。”

我又笑着拉过爸爸推来的行李，补充道：“可能因为爸爸的车太舒服了吧？”

最后，我简单地将行李推回我的卧室，打算眯一会，再起床吃饭。

我的卧室变化不大，桌面和床铺干净，空气中还弥漫着好闻的西柚香。

我躺在熟悉又柔软的床上，闻着空气中的西柚香和小空调被上的阳光味道，沉沉睡了过去。

西市，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