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周末，李姐的家教中心里，兼职的老师们都在岗。韩夏没提前打电话，带着许一径直走了进去。从前许一常来接韩夏下班，一般都在楼下等候，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韩夏曾经办公的地方。

李姐的教育中心所在的大厦条件普通，电梯老旧，运行时带着轻微的晃动；楼道里光线昏暗，偶尔亮堂的角落，白墙上还印着几串灰色脚印，想来是平日里调皮的孩子留下的痕迹。

来的路上，韩夏已经把寝室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许一，许一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小雨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只要学校那边没发生什么不可控的风波，校外的事情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们到达时，正是上课的时间段，办公室里只剩下个别没课的老师，李姐也在其中。作为老板，她一般不给自己排课，大多时候都在办公室统筹安排事宜。忽然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李姐应声抬眸，看清来人是韩夏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笑意。

李姐脸上立刻挂上欢迎的笑容，熟络地跟韩夏打招呼，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见状，也纷纷笑着问好。韩夏不管在哪，人缘都不错。哪怕当初离职时跟李姐叫过板，最后走得也算体面。都是成年人，谁也说不准日后会不会有互相用得着的地方，这点分寸，大家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哎呀，韩夏，好久不见了！”李姐的热情稍显夸张，韩夏在心里暗自腹诽：哪有好久，也不过才两个月而已。可嘴上却没表露半分，李姐说着，还真像个亲姐姐似的，亲昵地将她肩上散落的碎发拢到肩后。

许一见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满，只是碍于有陌生人在场，不好当场表现出来，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不悦。韩夏也觉得这个举动有些不妥，身子微微向后倾了倾，避开了张姐的手，笑着打圆场：“嗐！李姐，瞧你说的，哪有好久啊？再说，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你最近都挺好的吧？”

韩夏睁着一双真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最会说些软话糊弄人，几句话就哄得李姐合不拢嘴。她怕自己失态，连忙用手捂着嘴，笑声不迭，连忙回道：“好，好，都挺好的，托你的福。”

韩夏顺势夸赞：“那哪能不好呢？也不看看我李姐是谁，精明能干，想不好都难！”

许一站在一旁，趁着没人注意的角度，悄悄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吐槽：韩朵朵这张嘴，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哄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韩夏的话像是说给李姐听，又像是说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几个年轻的老师纷纷点头附和，这叫不光自己拍马屁，还要带着别人一起拍。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李姐笑得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心里对韩夏更是称赞不已——这孩子，不仅工作能力强，还懂事有眼色，嘴又甜，当初离职时她还惋惜了好一阵子。

她也不好再让韩夏说些恭维的话，及时转移了话题：“行啦行啦，别拿好听的哄我了。你特意跑一趟，肯定不是单纯来看我的，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她说着，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韩夏身边的许一，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韩夏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见其他老师都渐渐把注意力转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上，才缓缓将视线落回李姐身上，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李姐见状，心里顿时了然——看来是真有事。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轻声问道：“怎么了？”

韩夏身子微微前倾，换上一副无助又恳切的表情，语气也放软了些，嗫嚅着说：“李姐，不好意思啊，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她顿了顿，又抬眼扫了扫周围，压低声音问道：“我们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李姐立刻认真起来，点了点头：“一号教室没课，我们去那边说，那边安静。”

李姐带着韩夏和许一，沿着狭窄的走廊左拐右绕，最终来到了一号教室。说是教室，其实面积很小，里面只摆了不到十套桌椅。这里是李姐租的场地，原本宽大的空场被隔成若干个小空间，里面挂上黑板，摆上桌椅便成了简易的教室。

许一本想在教室外面等候，不想韩夏硬是拉着她一起走了进来。韩夏心里自有考量：李姐为人仗义豪爽，也极好面子。当初她离职时，就是利用李姐好面子的性子，顺利讨回了全部工资。爱面子这事，不能唱独角戏，需要有人捧场的。许一不是好人选，可是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能帮她撑撑场面。

李姐找了个座位坐下，示意韩夏坐在自己对面，同时也对着许一抬了抬下巴，邀请她也坐下。一直沉默不语的许一微微摇了摇头，语气礼貌又疏离：“不用了李姐，我站着就好。”

李姐忍不住偷眼打量着许一——这个女生身量高挑，长相清冷，及肩的短发带着几分男孩子的利落，却又比男生清秀柔婉许多，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韩夏敏锐地捕捉到李姐打量许一的目光，心底莫名又泛起一丝醋意，暗自腹诽：嘿，这个许花花，不管走到哪，都能引来别人的注意，真是让人不省心。

“李姐。”韩夏轻轻叫了一声，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啊……”李姐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收敛了目光，恢复了认真的神色：“嗯，这里没人，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韩夏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摆出一副诚恳又急切的模样，把小雨失踪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给了李姐听。她心里清楚，李姐是个明白人，在她面前不必刻意隐瞒，坦诚相待反而能得到更多帮助。

“李姐，这个叫付小雨的女生是我学妹，我之前在您这工作的时候，还碰到过她两次。她就在这附近另一家教育中心打工，我现在特别担心她，怕她在工作的地方出什么事。”韩夏的语气里满是担忧，眼底的急切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