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小木盘上堆了一小堆被切的十分仔细的药材碎末。
宋夏一眼扫过去,依稀能从中辨认出汉防己、白附子……
宋夏有些不敢相信的指着这堆药问道:“这些都是假药?!”
竟然还不止一种?!
孙大夫也同样面色凝重:“不,这不是假药。尤其是这味药。”
孙大夫说着,拿镊子举起一小块药材给两人看:“它的价格,比这一整副药都要贵。但还好,这些药在药里的份量并不多,不过……”
孙大夫顿了顿,看着眼神有些些讳莫难辨,正盯着那堆“假药”的沈淮景道:“不过……即便是这么少一些,要是长年累月地吃,也足以让一个正常人从此越来越虚弱,最终……”
孙大夫虽然并未将最后那个词说出来,但宋夏和沈淮景都听明白了。
最终会死。
“你究竟是从哪里拿到的这副药?”孙大夫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家宅阴私之类的了,严肃地看着宋夏,“这药吃了多久?现在还在吃吗?这药绝对不能吃了。”
“具体多久……”宋夏有些怜惜地看了一眼沈淮景。
大概是从他回来就开始了吧……
“以往吃了半年有余。但最近两个月吃的是从回春堂抓的。”沈淮景语气淡淡道。
宋夏看着沈淮景这副样子,有些心疼。
她想过沈淮景的叔父可能会讨厌、不喜沈淮景,可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恶毒,竟然给一个病人,还是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换药!竟还装作一副慈爱的长辈模样。
难怪他们分家时,什么都被克扣,可就那药,不仅一厘未少,反而会在药快吃完的时候,沈府会让管家冒着大雨前来送药。
“沈公子,介意老夫替你把一把脉吗?”孙大夫沉声道。
沈淮景不语。只是低头看着那副拆的七零八落的药包。
“当然不介意啦!沈淮景,快!”宋夏见沈淮景不吭声,有些着急,赶紧上前轻推了他一把。
孙大夫可是很久不替人看病了!自己还想着要怎么才能让孙大夫帮忙看看,没想到孙大夫竟然自己主动提出要帮沈淮景把脉!
被宋夏一番催促,沈淮景这才把手递了过去。
孙大夫将手搭在沈淮景手腕,手指一摸,只觉得沈淮景的手腕只敷了层薄薄的肌肤,尤其那手腕处的尺骨,仿佛快要刺破血肉,挣脱出来。
宋夏站在一旁,心里翻江倒海。
看着沈淮景被自己轻推一把,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的样子,宋夏在心里已经骂了上万遍的沈老爷。
什么仁厚慈爱的沈举人,我呸!
明明是蛇蝎心肠的一个恶毒小人!
宋夏在心里骂完沈老爷,又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淮景,这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孙大夫沉默着仔细把脉,又让沈淮景张嘴查看了一番,还伸手在沈淮景身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处,这才叹了口气,感叹道:“还好少年人底子好啊!”
宋夏一听孙大夫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沈公子虽然现在还是有些肝脾有损,脉虚无力的症状,但总体脉象还算平稳。这方子虽好,但对你目前的病症不太对症,你若是信得过老夫,老夫便给你开张方子。”
孙大夫虽然嘴上说着“你若是信老夫”,但手却已经铺纸蘸墨,只等沈淮景或宋夏一声,便开始写方子。
“还请孙大夫替我医治。”沈淮景起身冲孙大夫深深一揖。
“好!你便先按这个方子吃上一个月,到时候再来我这里,我重新替你号脉!”孙大夫爽朗笑道。
“真是太谢谢孙大夫了!”宋夏十分惊喜,连连道谢。没想到孙大夫不仅今天帮沈淮景把了脉,还开了方子,更是连下次复诊都给定了!
“多谢孙大夫。”沈淮景虽然不知道孙大夫有多厉害,但他吃回春堂的药,病情确实是在渐渐好转。而且看宋夏的表情,便能猜到这孙大夫现在怕是不轻易替人看病。
左右最差不过是恢复到当初,沈淮景自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对于孙大夫愿意主动替他治病,沈淮景也十分感激。
治病需得对症下药,府城那位神医再好,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你要谢,还是去谢你娘子吧!若非你有个好娘子,便是跪在我门前,我也不会看你一眼。”孙大夫眉毛一抬,有些戏谑地说道。
沈淮景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宋夏,正巧看到宋夏同样的一脸疑惑。
甚至她脸上的疑惑更大一些。
“我?我怎么了?”宋夏手掌一翻,食指指向自己,不确定的问道:“孙大夫,你莫不是在说笑?难不成道我上辈子救过你?”
毕竟宋夏确定,她这辈子可是没有救过一个白胡子老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