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来得又快又急。
铜锣的“铛铛”声还没有落下,豆大的雨点就已经砸到了地上。
整个麦场的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咒骂声,还有乒乒乓乓的锨与地面的碰撞声响成一团。
所有人都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要挨淋,拿着大笤帚、木锨便开始收麦,甚至还有那汉子将自己衣裳一脱便往麦子上盖,更别提那些拿着盆的、拿筐子往麦子上盖的了,整个麦场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抢救麦子。
宋夏也不例外,把前两天晒好的麦子一盖,立刻跑到沈淮景身边开始铲麦子,并冲还在发愣的沈淮景大喊:“收麦!收麦!要下雨了!”
沈淮景没经历过这个场面,他这两天每天都是风和日丽,毒辣的太阳晒得人眼晕,冷不丁的被雨点子砸一下,人还有些懵。
但天气不等人,宋夏见沈淮景那一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个少爷!”然后努力收着小麦。
只见宋夏将木锨往地上一放,直接推着小麦往前拢,拢完一行再拢一行。
没几下就将原先平铺成一片的小麦,推成了小小两堆。
这个时候沈淮景也回了神,手忙脚乱的就要拿扫帚帮宋夏将散落在外面没拢进去的麦子给扫到一起,结果刚拿起扫帚就听到宋夏喊道。
“拿席子!”
沈淮景立刻扔下扫帚转身去找备在一旁的草席,结果不知道是太着急,还是少爷不懂,沈淮景脑子一抽,竟然伸手就要拿盖在前两天晒好的那堆麦子上的草席。
宋夏着急忙慌地收麦子,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淮景这个雷霆动作。
沈淮景手刚碰到草席,就被宋夏冲过来拍掉了手,还挨了一句吼:“拿没用的席子!”
一巴掌直接给沈淮景打回了神,见宋夏已经冲过去翻了个草席出来,连拖带拽的往麦子那边走,沈淮景也不敢耽搁,赶忙上前帮宋夏抬起拖在地上的那一截。
宋夏只觉得重量一轻,抬头看了眼沈淮景,见沈淮景脸上带了丝不好意思,也顾不得说他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往麦堆方向走。
虽然四号地的麦子长势一般,但也绝不能就这么让雨给淋废了呀!
快步走到麦堆旁,沈淮景这会儿也将脑筋转过来了,看宋夏将草席使劲儿一挥展开后,立刻拽起另一头的草席不让它全部落到地上,跟着宋夏,两人一人一头,将草席铺盖在宋夏刚刚铲到一起的麦堆上。
等草席铺好,宋夏又小跑着往麦场外面捡了好几块儿石头,将草席四角使劲儿压好,以防草席被风给吹开,进了水,但依旧留了一小点儿缝隙,防止高温高湿下麦子直接捂死、发酵。
“哎呀!杏儿嫂他俩肯定还在地里呢!她家麦子!”宋夏刚把自家麦子收拾好,立刻想到在麦场另一头晒麦子的杏儿嫂一家,赶忙拉了沈淮景一把:“我估计就小江他们兄妹在那儿守着!咱俩赶紧过去看看!”
沈淮景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自己被淋湿了大半的衣裳,立刻点头道:“走!”
杏儿嫂一家年年晾晒麦子的位置在麦场的另一头。
宋夏跟沈淮景顶着越下越大的雨点,迎着风往麦场那一头跑去。
整个麦场现在乱作一团,刚从麦场外跑进来救麦子的乡亲,和原本就守在麦场的乡亲们,还有像宋夏两人这样,跑着去给邻里亲戚帮忙的乡亲们,在雨雾里一不留神就会跟人撞个满怀。
等宋夏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抬眼便看到沈家三兄妹正扯着一个大草席往麦子上盖。
周边满是忙碌的大人,但没有人顾得上这边的三个小孩子。
“小江!”宋夏忍不住冲三人喊了一声。
沈江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没听到,依旧是咬着牙使劲儿拽草席。
编织细密结实的草席十分防水,但相应的也十分沉重,再加上被雨水一浇,那更是分量十足。
沈江没回头,反倒是沈花扭头看了过来,“宋姐姐!”
话音刚落,宋夏就看到沈花一个没注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慢点儿!”宋夏惊得立刻大喊一声,飞快地朝三人跑过去,一把将沈花从水坑中抱起来,上下打量,紧张道:“怎么样,摔到哪儿了没有?”
沈花委屈地瘪着嘴,眼眶红红,却没哭一声,指着因为自己摔了一跤而拖到地上的草席,喊着:“麦子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