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妄抚过通讯纸鹤的翅膀,听见另一头的逍风关门的声音。
逍风问:“听见了?”
“嗯。”余妄思绪有些飘忽,许久才说出一句:“我没有真怪他。”
杀人的是冯不似,筹谋的也是冯不似,逍谷也不知道冯不似拿到玉佩会不会选择自尽,但他不想小舸死,也想藏着那句喜欢再久一点。归根结底,余妄怪不了逍谷,但也做不到不生半点怨念。
通讯那头静默,余妄平静说:“大不了今后不见面就是。”
逍风不置可否,轻嘲:“哪能那么容易。”
指尖的纸鹤毫无征兆自燃,逍风推开包间的门坐到余妄对面,“想问什么,今日一并问个清楚,来日便不奉陪了。”
余妄没应声,反观察着逍风的样貌,倏然道:“你现在的模样,与我在幻境中,与在小木跟前都不一样。”
逍风喝着茶笑,问:“秦哥没告诉你我的真身?”
余妄不明所以,“阵中已经见到了。”
那只雄鹰。
逍风不用想也知道余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似被逗笑一般轻笑出声:“若是阵中那副模样倒也不错。只可惜我如今受困,这具身体是只狼崽子。”
余妄端着酒杯的手顿住,若他记得不错,小木才是着陆的狼妖。脑子里猛然迸现的想法惊得余妄指尖微颤,怔怔地看着逍风。
那人还在笑,琥珀色的眼睛被屋内的烛光刺出细碎的光。逍风的面庞下是无法忽视的与秦翼的三分相像。
逍风没来头岔开话题,“你今日是想问阵中我为何厌你?”余妄不答,逍风也不觉气氛凝滞,自顾自说下去,“你不知道秦哥见到孟织后的事吧。夫人只告诉你孟织那时蹲在角落哭,却也和你一样不知他会在秦哥靠近的瞬间变做一个疯子。”
逍风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敛,指尖轻点左腋前,“青云剑刺在这,险些要了秦哥的命。孟织完全变了个人,呆滞像个傀儡,秦哥斩断他的胳膊时他眼都没眨一下。”自那后逍风再没见过那个“孟织”,更不知道被秦择生斩下的那条胳膊现如今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冯不似身上。
他往下继续,语速极快,“我的魂魄被孟织生生抽出体内,肉身被虫蚁啃食殆尽。那是场毫无悬念的必输战,是逍谷及时出现制止,否则以我们三人的实力必死无疑。逍谷带着孟织离开后,我肉身已毁,又因魂魄被抽离入不了轮回,为避免魂魄散尽,翠微让我和他共用一具身体。
“我的灵魂在进入新的躯体后陷入沉睡,像那鸠占鹊巢的鸠鸟,占着他的身体却一点点蚕食他的魂魄。翠微不说,等我有所察觉时他的魂魄已经被驱赶出身体。”
余妄拧着眉打断他的话:“魂灵可以附在器物上,虽仍会损耗魂魄,但至少能拖延时间。阿生拜于临风宗不可能不知道,你和小木也不该不知。”
逍风没反驳,“知道。但前提是我和小木不是荼阑之人。荼阑山异于外界,当初的荼阑山灵气富裕纯正,不亚于仙界领地。世人追捧却无人知晓那些灵气一旦被吸入体内,此人的灵魂便会被打上‘荼’字烙印。这‘荼’字是第一位飞升神界荼阑上神的‘荼’。
“荼阑君原是一位上神在仙位时的本命剑,因他真身是器物,当初在荼阑山飞升前自取部分仙力留在山中供后人修炼,条件便是此后奉剑为主,灵魂终生低世间器物一等,直到身死,否则即便成神也是奴。”
终身为器物的奴,又如何能将灵魂附在上面。而生人不能与其共存,死人若附身会影响这具身体的主人轮回。
余妄指尖一颤,倏地想起一个人。
逍风早有预料,及时提醒说:“那时闭月一城冤魂,秦哥已经舍弃一魂滋养那些魂灵,我若再附于他身,如今这世间便不会有秦芜生。”
余妄闭了闭眼,懊恼自己竟忘了这一茬,又想起那是秦翼魂魄已经被驱赶,原主灵魂能被挤出体内,逍风的灵魂定然已经与身躯融合。
逍风解释的很快,思维却不乱:“灵魂刚与神躯融合时是最脆弱也最霸道的,脆弱在并未彻底磨合,最容易被游魂找上抢占身躯,霸道则因我也是外来者,等同于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翠微的灵魂刚被我赶出去,对被我的气息占领的身躯有本能的恐惧。翠微灵魂本又被伤,不适合在外飘荡太久,与我灵魂抽离情况相同,两者分离,即便我立马脱离肉身将其摧毁也无法让他入轮回。”
余妄没有对灵魂附身没有过多涉猎,但经逍谷解释也听得懂,结合过往种种,秦翼今生的模样浮现眼前,他问:“所以你们去找了城外的那只桃花妖,让小木与她共用身躯?”余妄心中仍有疑虑,咬住银戒又松口,“且不说花妖是否愿意,即便她愿意,小木与她共用身躯只会互相排斥,他日他们中必定有一人会被斥出体内。”
余妄凝视着逍风的眼睛,笃定道:“我不觉得你们会对那只桃花妖动手。可今生小木的模样……”他话止于此,不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