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妄略一沉吟，喃喃道：“难怪。”

若外面的人是冯不似，此行返程未必会这般顺利。

冯不似后来种种作为的确都在说明他意图在那块留影玉佩，可若他当真对秦芜生的神躯没有半点心思，又怎会费尽心思屠戮临风宗，又暗地操作引导仙门将矛头指向秦芜生。自然，这其中尚有另一种可能，也只是将秦芜生的名字换作余妄的。

说到底，冯不似此前终究有打神躯的主意，若有那一丝机会，冯不似又怎会甘心就此错过让孟织复活的机会。只是具体冯不似为什么会变成故知，余妄尚不得知。

故知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会攻打泽霖仙宫，其目的是什么。这一堆弯弯绕绕理不清梳不顺，眼下却有不得不让余妄承认的事实：故知的出现是这场计划最大的变故，对方实力不明目标不明。

这既是隐患，也是幸事。

泽霖仙宫有结界保护，四层力量在其中，无论是冯不似还是故知都足以抵挡一时半刻，但藏匿秦芜生肉身的洞府却不在保护范围内。

当初原意是防止洞府被发现而特地将此处撕开替换成另辟空间，却不想洞府一切本就是冯不似打造，若来的人是他，此前所做一切便都是徒劳无功。

至于冯不似当下是死是活，故知是否会是借着冯不似的身体复活又是否拥有冯不似的记忆，这些年冯不似明知藏匿点又为何不直接上门抢夺，都暂时不在余妄的思考的范围内，余妄现在只希望秦芜生和逍谷能尽早赶到。

阎浮洲一无所知，听着余妄喃喃了一句难怪又不往下说，心里那股八卦心烧得他难受，按耐不住好奇心还是插嘴问了一句：“难怪什么？”

洞府内的灵火略一摇晃，余妄掌心贴着石门，半神境的威压强行扭正了灵火的方向：“你想知道？”

阎浮洲的好奇心被挑起便是彻底按耐不住：“想。”

余妄却不答，反指使起了鬼，“你赶去折雾山将剩的那百株灵皮草替我取来我便告诉你。”余妄但笑收回手，指尖猛然窜出的傀线刺穿石门，顷刻间将之挣破，阳光倾泻而入，及时抓住缩回指尖的傀线，余妄不顾阎浮洲歪着半仰看他的脸，笑盈盈侧身让开一条道：“早去早回。”

阎浮洲瞪他，走到门口又瞪他，走出门又回头瞪他，往地上啐一口：“呸！欺负老人！”

余妄只笑不应，竹林的叶晃了一下恰巧挡住阎浮洲离开的背影，又晃回去，耀阳直刺入眼中，林间突兀响起一声剑鸣，一道剑风破开林叶，寄梦堪堪止步停在跟前。

冰凉的触感刺激了一下余妄许久未活动的身体，他执剑挽了个剑花紧随其后，朝着万剑宗的休息地去了。

***

九霄之上，神界神武大街。

如阎浮洲所讲的一样，秦芜生魂魄虽已聚成却并未回到肉身，而是径直赶到神界。他本就是有位列的神，魂体只一个，没有今生肉身的拖累便可以随意出入神界。

神界有过一段热闹时间，却不是如今，更不是秦芜生所有过的时间，这天上各座神宫都静悄悄的，反倒是秦芜生最熟悉的样子。

他径直往尘微的宫殿去了，就在神武大街最末，那与其他无异的神微殿。

大殿门似有灵，察觉到熟悉气息的到来自动敞开迎接。尘微背对着秦芜生伫立在殿中一块石碑前，明知故问：“怎么回来了？”

秦芜生没挪步子，斜倚着殿内一根柱子仰看那尊得自己上门请的“大佛”：“来接你这个瞎子。”

***

围攻泽霖仙宫的宗门的仙门排行都在前一百内，除去为首的几大宗，以及一些不愿惹事的，在场也还有八十六宗。

余妄戴着帷帽，又加以术法遮掩，修为之下根本无人瞧得清他那张脸。

一路没落脚，身后却还是有其他宗门尾随，都被余妄一一甩开，落地站在万剑宗休息地外又被拦下，值守的弟子上前询问，右手呈一个警惕姿势，态度算不上友善：“此处乃万剑宗营寨，敢问阁下何人，可有通行腰牌。”

余妄正了正帽沿，视线透过垂纱落在数丈外的帐篷上。万剑宗此行来的人不多，对比其他宗却也算得上规模庞大。余妄收回视线，语速平缓：“并无。”

此话一出，值守弟子手中剑立刻出鞘横在两人之间：“特殊时期，无令牌任何人禁止入内，还望体谅。”

对方态度强硬，竟是连通传的意思也没有。

余妄一步未退，反而迎着剑刃往前，值守弟子眼底闪过惊恐，连人带剑后退一步，紧急撤下腰间的令牌掷向空中，“戒备！”

一语落地，那弟子便不再退缩，横在身前的利剑猛然划开一道艳红色的剑光，余妄侧身躲开，指尖迎着那道剑光轻弹。

轰——

赶来支援的弟子被这声爆炸逼的止步，待红烟散去，原地早没了白衣男的身影，值守弟子受了伤半跪在地，十指隐在袖下抚胸闷咳。

营帐内陆续有弟子出来支援，一人上前将值守弟子扶起，“江师兄，何人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