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狭窄的羊肠小道上，热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都感觉额头要渗出些汗来，连脚步都觉得沉了几分。

沈缘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为了维持神秘人设，穿这么厚斗篷。

他手臂的异常已经被压制住了，完全可以穿短袖了啊。

伊尔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两人并肩而行，周围没有第三个人的声响，只有脚步踏在土路上的稀碎摩擦声。

这样的安静对于他而言太过难得，所以他也不着急知道沈缘究竟想要和他说什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又轻轻移开。

“你和光明之国的大王子关系如何？”

沈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带着试探询问道。

侧头看了一眼对方的神情，担心两人关系不错，上来就开口让伊尔注意皇室，有刻意限制对方社交的嫌疑。

“嗯？”伊尔偏头，语调中带着一点好奇：“您认识他吗？是莱利和您说的？”

伊尔没直接回答，反而更好奇沈缘为什么突然对大王子感兴趣了。

不过他没从沈缘那边获得回应，于是干脆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认识倒是认识，关系还可以，算，朋友……”伊尔的话顿了顿，思考了半秒还是摇了摇头：“感觉彼此合作更多一些。”

沈缘听了，轻微点点头，心里有数了。他也不多绕弯子，于是开口道：“皇室内部的情况可能很复杂，我希望你在和大王子相处时多一份警惕。”

伊尔眼睛一瞬微眯，对沈缘未知的信息渠道感到排斥。但下一秒他又自暴自弃地想着，艾利安大人是神明，信徒究竟有多少他又怎么说得清楚。

想要他的目光，想要他的注意力永远放在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太过奢靡，显然不太现实。

伊尔垂下眼帘，那股低落便从沉默里渗了处理，恹恹地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皇室的消息的？”

沈缘看着情绪低落下来的伊尔，心底突然涌上一声叹息，心想：口是心非，明明很在乎这段友情，硬是为了迎合自己，说是合作关系。

哎。

沈缘没有点出，只是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在聆听祷告时，听到一位信徒向我传递的一些信息。科里亚德的二王子出现在宝石城，行踪古怪，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话音刚落，伊尔瞬间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道：“二王子？真的？”

“嗯。”沈缘点点头：“传过来的消息是，那位二王子被光明教会发现，打斗一番后逃离了。”

伊尔脸上难得表现出如此不加掩饰的震惊神情，一时间让沈缘都有些摸不清对方在想什么。

“伊尔？”

沈缘轻轻唤了一声。

伊尔的思绪像是被从很深的水里猛然拽了上来，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您知道吗，那位二王子常年病痛缠身，大半的时间都坐在轮椅上。”

说着说着，伊尔又开始喃喃自语：“他怎么会出现在宝石城？他……他怎么能出现在那里。”

这下子，沈缘也懵了。

他脑子里面瞬间浮现出：装病十多年，病秧子竟是绝世大佬，又或是病弱王子竟是幕后boss。

感觉有一堆前世爽文从脑海中飘过。

伊尔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分心，只是抿紧唇，表情陷入纠结，最终还是打算和沈缘坦白，自己和大王子都在合作什么。

“在过去年间，除了我母亲和哥哥的暗中帮助，大多数时候都是巴尔德王子在资助我，同样我也会替他暗中做一些事情回馈。”

沈缘：好像有个很耳熟的名字飘过去了。

不过他没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伊尔的脸上，看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事一点点从唇齿间走出。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关于皇室的故事，也是伊尔的一部分伤疤。

“前任王后死得很蹊跷，巴尔德认为是教皇和皇帝一起联手害死了她，并且将幼子调包了。”

伊尔看向远处，一边诉说，一边皱起了眉毛，眉间凝起一层薄薄的阴影。

“王后的遗言就是，希望巴尔德能把真正的三王子找回来。”他的声音轻下去一瞬，随即又很快恢复：“这些年，我根据他给的线索走过很多村落，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会在那么偏僻的地方遇见您。”

提到这个，伊尔的语气就变了，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些，显现出轻松快乐出来：“我很高兴我们因此相遇。”

沈缘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那样真挚，那样坦荡，让沈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开口道：“我也很高兴遇见你。”

伊尔笑了，笑得灿烂明媚，笑得眉眼弯弯。

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欢喜，仿佛之前的那些沉重只是过眼云烟，此刻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句话值得在意。

笑得让沈缘的心都抽痛了一下。

他该这样快乐的，他本该合理地拥抱世界的所有美好。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沉，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命运偏偏给了伊尔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暗路，那么多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的苦楚。

只要回想伊尔此前的遭遇，沈缘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绷直，像是随时都要断开。

亚当斯这位教皇……坏事还真是没少干啊。

他在心底冷冷地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等着伊尔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