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是自己的纵容才让情况越变越糟的吧。
如果从一开始就保持好社交距离,一开始就不要给伊尔那些可以接近的信号,一开始就远离……
他喜欢伊尔吗?
喜欢的。
从困境中苦苦挣扎求生的野草,不放弃不懈怠,世界阻挠我,我偏要闯出一条路来。
那样顽强的灵魂,沈缘移不开眼睛。
心疼也好,欣赏也好,喜欢也好,他全都骗不了自己。
他只是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信心。
也不敢想伊尔的喜欢里面,多少是因为见识太少,又多少是自己出现的时机太好?
沈缘拿开手,盯着天花板,看着那年代久远的岩石,灰褐色的表面上蜿蜒着瑰丽的纹路,水痕的流向,矿物的沉淀,时间的风化,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像一部没有文字却比任何史书都古老的时间手稿。
看着那些不知何年何月形成的特殊纹理,线条交错着,纠缠着,伊尔的眼睛眨了几下。
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脑海里还是想着沈缘的话。
他不喜欢我?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他连我神弃者的身份都不嫌弃。
他也不在乎我那可能止步不前的魔法等级。
他能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向其他神明低头,合作,周旋。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伊尔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他的神明厌恶自己不顾及身体肆意伤害,关忧自己的安全远大于自己为对方带去的利益。
嘴上说着见识万千,可有时候只是一些身体接触,就纯情地像是才品尝情爱滋味的幼雏。
骗子。
伊尔气鼓鼓地想,但又有些沮丧,不明白最后艾利安冷脸的原因是什么地方?
喜欢……这张脸?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一点真相,又抓不住,灵感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可是,艾利安大人确实是喜欢自己的容貌的?
那为什么生气?
伊尔抬起手,翻转过来,手腕处一个浅浅的神明徽记被绘制在上面,盯着那个图案看了良久。
伊尔想着的都是沈缘第一次对自己心软,对自己释放其他多余情绪的场景。
那时过于高兴,高兴到疯狂,疯狂到疯癫。
他拿起了平时用来书写用的羽毛笔,一下又一下地把那个图案刻上手上,腿上,腹部,甚至脸上。
尖锐的金属头割开自己的皮肉,鲜血涌出来,让那些徽记像是从身体里盛放出来的花。
疼痛没有让自己停下来,反而化作快感刺激着当时已经神志不清的自己。
他只疯狂地想要感受神明存在的痕迹,仿佛只要这些伤口在,这些血流着,沈缘就不会离开。
那一次,艾利安大人也冷过脸,与漠不关心的冷淡不同。
是生气。
不是因为冒犯了神明,不是因为亵渎了徽记,只是因为自己受伤了。
伊尔看着此刻手腕上用特殊汁液绘制的徽记,没有记忆中的鲜红,却让他更加感到安心。
徽记亮起的温度他现在还记得清楚。
越是回忆,伊尔却越是苦恼。
艾利安大人为什么否定对自己的感情呢?
想着想着,伊尔便吻上了那手腕处的徽记。
先是试探般轻轻地印上去了,呼吸拂在自己的皮肤上,温热而潮湿。
可脑海里还回荡着沈缘不久前的笑,于是轻吻便也就化作了撕咬。
牙齿陷进皮肤里,微微的刺痛从手腕上扩散开来,和着嘴里漫开的腥甜。
伊尔尝到了自己血液的甜与咸,还有特殊汁水的苦味。
他没停下,只是眼底似乎又染上了疯狂。
你喜欢我的!
伊尔咬得更深了些。
为什么要否认?
艾利安大人,艾利安大人,艾利安,艾利安……
伊尔猛地咬在手腕上,仿佛那是沈缘的脖颈,鲜血从嘴角溢出,缓缓地顺着领口淌下。
他的呼吸乱成一团,最后干脆放弃思考为什么被拒绝。
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就算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
我们生处一起,死融一块,
你那么心软……总会原谅自己几分的吧。
伊尔想着,觉得纠结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把人给扑了,然后哭着要名分就是了。
伊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地哑哑的,带着哭腔似的尾音,听不出是欢喜还是难过。
另一间石室里,内心疯狂谴责自己的沈缘突然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奇怪……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