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的一声痛呼传遍整个山谷。
身后的黑雾瞬间散去,只有远处被炸没了头发的海顿,气急败坏地边跑边骂:“粗俗!莽夫!不可理喻的疯子!”
另一边,伊尔已经在水底下泡了一天一夜了。
随着存储魔力的精神世界被拓宽,现实世界中的他,此刻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抽水泵,疯狂地吸纳着周身的魔力。
而这些魔力来源,大部分来自被祈求的群星,第二大来源,竟是沉眠于水底的那具骨龙遗骸。
伊尔的身上开始泛起星光的微烁,皮肤表面浮现出些许形似龙鳞的纹路,虽不算多,只在眼睑下方和手臂上星星点点地蔓延开来。
这一点,沈缘自己也不知晓。他以为只需要帮助伊尔拓宽魔力存储便足够了。
却不知在真正的进阶过程中,外界必须提供海量的魔力予以填充。
通常情况下,无论是进阶的魔法师还是骑士,晋升之后都会与对应的神明加强绑定。
甚至后续从中级升高级、高级升圣者,几乎无法更换祈求的对象。
这也算是神明与信徒之间凝聚力的强化。
邪神之所以上不得台面,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那些自称神明的存在,其自身的魔力根本培养不出高等强者。
而各个教会把持着类似静池这样蕴含大量魔力的地方,也正是教会主导的晋升更为安全的重要条件。
沈缘要是早知道这一条件,都得庆幸自己多嘴去问一下黑龙,要不然他就该和伊尔稀里糊涂的,随便选一个地方做实验了。
不过以沈缘现在能调动的魔力,静池的存在还真不好说是不是必须的。
精神世界里,沈缘坐在一架秋千上轻轻晃着。那是伊尔后来添置的。他还向月弓讨了一枚生命树的种子,此刻那棵巨大的树木便伫立在小屋不远处。
伊尔很高兴能够亲手装点这个世界。而由他自己主导的改变,确实更为稳固。
至少没有再出现地裂山崩的危险境地了。
果然缺乏安全感的人,随意动他所熟悉的环境,哪怕自认为是对他好,也会引发应激。
伊尔的肩膀上站着小右。这小东西神气活现地叉着腰,环视四周,活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小右,”伊尔一边往空荡荡的屋子里添置家具,一边随口同它聊着天,“艾利安大人给你取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小右的触须一下子蔫巴巴地耷拉下来,显然,它还挺在意名字的。
伊尔不知道小右的视角和感知与沈缘连在一起,所以说起话来全无顾及。
倒是坐在秋千上无所事事的沈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随着静池中,沈缘身下的水面浮现越来越多现代的场景,他倒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去了。
年幼时期的声音似乎开始在耳边拉扯着沈缘,想要他溺死在过往的记忆里。
“哎,曼姐,我发现你家小沈笑起来和大沈真像啊。”
“是吧,是吧。笑起来的时候,和我家那个,尤其是高中时候拍的照片可像了。要不说亲父子呢。”
沈缘眼神有些放空,耳边回忆的声音太吵了,甚至让他听不见小右那边的声响了。
十二岁前的声音像是裹着糖霜的毒药,只能舔着薄薄的一层回味,再深下去便轻易能让你感受到锥心剜骨的痛。
过去充满温和与耐心的女声在回忆里变味,沈缘越是不想去听,声音就越发清晰。
“别笑!看到你这张脸就恶心。”
沈缘突然捂住头,他有些恍惚,已经很多年没回忆起那段内容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旧影像是鬼魂一样缠着自己,始终不肯散去。
父母是青梅竹马,从校服到婚纱,浪漫的青春艳羡了多少人。
但,时间是世间最毒的药,温馨的日子没过多久,父亲却突然觉得生活乏味了,没有出轨,没有误会,只是餐桌上淡淡的一句以前太年轻,没见识过世界。
激烈的争吵让曾经浓烈的爱意最后变得满地狼藉。
离婚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要他,最后是外婆拉着他走了。
外婆那时无奈的叹一句:“你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被气狠了。”
沈缘知道,她不是有心的。
只是,他笑起来,确实会让母亲伤心。
后面他就不怎么爱笑了,倒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在见识了一圈‘世界’后,回来求复婚的那天,自己笑了一整夜。
母亲教会他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责任,不要轻易许诺,尤其是感情。
既然要爱,就不要后悔。
沈缘靠在秋千的缆绳上,目光落在那座小屋的方向。一个欢快的身影正从门里跑出来,越过那片新生的草地,朝他飞奔而来。
“艾利安大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