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跪在地上,整个脊背拱起,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大理石渗出的寒气让他的躯体不自觉地抖动。
尽管双腿已经发麻,但他依旧不敢说出半句话,眼睛紧闭,企图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
殿前
帷幕盖住四周窗户,如同守卫般牢牢将所有亮色丝毫不露地挡在外面,漆黑中,唯有中央立着的墙壁发出小片微光
空气被困在其中,仿佛能听见其中的细微的流动声。
大殿中许久没有发出动静,一片死寂。
时间被无限拉长,在这片环境中被尽情碾碎。
等到他已经忘记过了多久,躯体逐渐没有了知觉,耳边像幻觉般终于响起声音。
“你做得很好。”
男人没抬头,咽了咽口水,不再跳动的心脏彷佛灌入铅猝然落下,“不....不敢。”
“那个人类没有被杀掉,我没有完全大人派下的任务,不敢接受您的夸赞。”
他颤颤巍巍地扬起酸痛的脖子看向前方。
稀疏的光线照亮头上疤痕,淡红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瀑布般的银发落到腰上,只见声音的主人此时背对着他,伸出手站在墙壁前,似乎在拿着某样东西。
而原本白净的墙上竟布满诡异红色光点,如同成双的眼睛在高修的身躯后张开,伴随猛兽扑食似的注视。
他五指张开,手中包裹着的红色光芒露出,轻笑道:“那有什么关系。”
“只要合作过程中出现意外,塞斯和她之间的关系迟早会出现裂缝。”
“怀疑一旦种下不可能消除,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是.....”刀疤男人瞄了几秒后把头低下去,慢慢应和道,“您说得对。”
可能是见眼前人没有想象中那般发怒,他的内心凭空生出了点勇气,懦动嘴唇不自觉问出心中疑惑。
“不过,她只是个人类,就算亚斯兰特真的和她达成合作,估计也对大人构成不了威胁。”
“您为什么要费心思去除掉她?”
黑色的身影没有马上回应,反而微微转过身来,斜着眼睛打量跪在地上的男人。
听到这个问题的那一秒,他的眼底掠过丝近乎危险的嘲讽,彷佛问出的问题极为愚蠢。
但也许是他心情不错,那点及其厌烦的情绪很快便消散。
他沉下声音,“她对我当然构成不了威胁,但背后的人类国家可以。”
涅泊国是至今没有被吸血鬼占据领地的土地。
和其他国家不同,它重视军事和魔法教育,经济算不上繁荣,但培养的魔法师几乎是剩余国家的几倍。
更别提,这个地方还创造了人类独有的魔法武器。
——魔灵。
而且...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似乎对吸血鬼的气息十分敏感。
几乎每一次进攻前都能捕捉到他们的动向,然后猝不及防地发动袭击,次数多了也就对这个国家有所忌惮。
他按下眼梢,血红的眼珠在空间中跳动,身躯对那种东西造成疼痛还留有触感,针刺般地扎在伤口。
在那天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东西会伤到他。
说完他转身回去,仰起头盯着面前对着的墙壁。
墙面由砂岩砌成,上面涂抹乳白色的石膏,风悄然掀开旁侧帘子的瞬间,能看清外侧雕刻的复杂花纹。
可更多的,是那密密麻麻数不清楚填充在墙面里铁笼,连在一起如同巨大银色蛛网交织在岩石上,看上一眼就便让人觉得森寒心颤。
金属泛起硬冷光泽,光亮落在带着绒毛的眼皮上,猛然张开,獠牙挤出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吼叫。
阿克塞尔嘴角抹上笑意,像是艺术家做出完美作品,似乎很满意眼前的东西。
他食指朝前伸出,手中的某种红色物质得到释放,像存在意识般朝后飞去。
红光洒在头顶,强烈的宿敌气息遁入鼻腔,血脉中天生蕴含的敌意凶横叫嚣。
男人反应迅速抬头一看,面庞僵硬,直接对上那诡异的红色。
“梅德利是个好地方,把它拿到那去吧。”
黑暗中红光褪去,但说话人双手仍在发光。
紫金色隐藏背后,此时没有遮挡终于发出原本的光芒。
那是一片细小,看上去像玻璃渣般的碎片,照的他苍白的手指有些异样。
刀疤男人一下子遍想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他手撑地,小心地挪动发麻的腿跟,站起后双手抓住眼前未知的东西,恭敬地行了礼走出去。
殿中恢复安静。
阿克塞尔低头将碎片握紧,骨节因为用力过度凸起,好像想要把它揉碎。
碎片中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透过手掌涌进大脑,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其中情绪剧烈起伏。
视野在漫天火光中一片明亮,萤火般星子伴着高温在眼前不停跳动,噼里啪啦,残断的廊柱倒落在地,连带起摇曳的火焰拦住四周空间。
炽热的橘色和黄.色交织,压得人劝喘不过气。
男孩躺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朝半空聚起。
金色的眼眸映着火,泪花在流出的那刻化作水汽消散。